“哇哦——”
就像是坐上了脑子里迷迷糊糊浮现的“过山车”一样,荣子一下被阿珍旱地拔葱、掐腰举起。抬头的时候,她能看见阿珍家房顶的稻草摇曳;侧头的时候,她能看见阿丰等人在门外守候的身影。
低头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满是水的笨重石缸里翻腾的鱼群。
腰上的手不动如山,给了荣子满满的安全感。
如果掐腰文学都是这样有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累不累?我还想玩!”
荣子又缠着能举起万钧之势的铁臂阿珍玩了好几次,后来阿珠也要让表妹抱着她玩闹。小院子里回荡着让外面的阿丰热泪盈眶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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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被空中旋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想玩掐腰游戏的时候,阿珍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表示能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荣子:不不不,我玩的是掐腰文学,不是给命文学。
作为玩得开心的报酬,她在阿珍这里定了条之前吃得次数不多的活蹦乱跳大鱼,让阿珠之后送到家。
“这鲑鱼很贵,可以做鱼脍(生鱼)呢!”荣子只认识鱼肉,不认识鱼生前的样子,但是阿珠阿珍都知道这种鱼该怎么吃。
“它的肉是橘色的,还有白色的线,吃起来特别香!”
哦,三文鱼啊。
这样的鱼一共有两条,一条养在大石缸,还有一条就在阿珠整理的渔网中扑腾。
“我给你拿这条,这条是今天的。”阿珍刚把石缸搬回原处,就一下子扛起了满是鱼群的渔网,举着它们往下倒。
荣子发现,这渔网虽然不如刚刚在阿珠家几个男人合力拖下的渔网大,却仍是重量可观。何况阿珍刚刚与她们玩闹了那么久。
“你表妹真厉害!”荣子对阿珠说。“不过为什么她父亲不帮帮她呢?”
“哦,姨父啊……他才不像我爹那样顾家。”阿珠撇撇嘴。“每天随便应付生活,出完海就去玩牌了。他嘴上说着出力气的事情阿珍都能做,也不见给阿珍一个铜板。”
“能有这么多鱼还不是靠去世的老祖母给姨母留下的渔船!还有我和阿珍经常缝补的渔网。”
“阿珍经常像今天一样,在盘点渔网的时候偷偷卖出去几条,留下的钱就归自己了。”
阿珍的妈妈没有好丈夫,可是似乎阿珠的妈妈也不太开心?
不过……
“阿珍有力气又能干,她的母亲也很勤劳经常出去干活,你的母亲会下海打捞珍珠、你也会缝补渔网,那为什么你祖母家留下的船没有给你的母亲和姨母呢?你们完全可以胜任啊!”荣子又有奇奇怪怪、大逆不道的问题了。
是啊,阿珠想,她和阿珍小时候也想过自己开渔船、抓好多的鱼、和海盗决一死战、拿到沉船的宝藏然后成为大富豪……后来为什么不想来着?
“女人上船不吉利。”
用草绳穿好鲑鱼的阿珍语气淡淡,一句话就帮阿珠回忆起来了。
“嗯,对。阿爹说女人上船海神会愤怒,阿娘说女人来了月事也会污染到大海,所以渔船都交给了男人。”
气氛有些冷凝,刚刚的欢笑被思考的沉默取代了。
女人的身体有污秽、不能上船;女人又能当海女,可以下海;
女人会使海神愤怒;女人的香火钱又能让守护大海的神社中的神明开颜。
大海真的和它本身一样变化多端。
它究竟是欢迎女人,还是憎恶女人呢?
“我和您一起回去吧,回小姐家厨房我就把鱼脍片好,要吃新鲜的才好吃。”
夕阳西下,阿珠和阿丰一行人一起,将有些玩累了的荣子悄悄护送到隐姬留下的小门。
“那就是我姨母。”中间路过大江家的后门时,阿珠指给荣子看一位容貌和她有些相似,正在仔仔细细数工钱的妇人。
给姨母算账的主家仆妇有个大嗓门,让离一段距离的荣子也听到了她的话:
“你在这一片妇人中做事最细心了,这段时间小姐着裳幸亏有你帮忙。等过段时间小姐出嫁我还来找你!”
“预祝小姐幸福美满。”姨母说着好听话,不过,“小姐年纪不算大吧,不知找了哪一家的贵婿?如果要准备新婿三日的吃食我也会帮忙。”(注)
“这就不用了。”主人家的仆妇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我们小姐可是要嫁给京都的贵人呢!过了年就要上京了,可不用在这小地方准备尊贵的新女婿的吃食!”
“京都什么好东西没有?以后我们家就是京都人了!”
顺着微风传来的声音让荣子意识到,和阿珠阿珍同龄的、仅仅比自己大三岁的大君,这就要远嫁了。
嫁人后的她,还会为了男儿不断追生吗?会有和她一样被迫乖巧懂事的女儿吗?
荣子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