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立的脚下还流淌些带有不祥气味的不明液体。
“后来呢?”荣子睁大眼睛。“那天赐君也十一二岁了吧?不是说都快元服了吗,怎么这么傻?”
“是吧,我就觉得他是个智障,只会胡搅蛮缠,连我们会腹语的小妹妹都比不上。”阿姜止不住地撇嘴。
“后来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被拉到前面作诗去了,那背的水平,比我们团里年纪大了记不住台词的姨姨还不如,偏偏一群男人还在叫好,也不知什么好。”
什么好?他爹的官位好啊!
“那智障最近都有‘神童’的名声了,我觉得你比他好多了!要不你再做出点东西吧,我帮你宣传到全世界!”
“你说是吧小家伙?”
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一边听姐姐说话的小水鸟抱着羽毛戏服,头上还顶着用黏土粘住的“箭”,认认真真地点头附和。她一点头,头上的道具就像是后世二次元的“呆毛”一样,一前一后地晃荡。
阿姜姐姐说得对,她想。
这个给她们出主意的哥哥和其他男孩不一样。
如果她是一只真的水鸟,那么那晚上的天赐君的眼神告诉她,他只顾着自己开心就想拔光她赖以生存的羽毛;
而眼前的灰脸“哥哥”,只会帮她拔下头上的箭,依旧鼓励她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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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明石浦演出成功,加上荣子许诺要送她们新的曲谱,游女一行人难得地在一个地方停留许久。
在海浪潮汐涨起又落下、在出海的渔船休息又出发、在枝头的柳叶凋零又新生、在载着明石守女儿远嫁的花轿出现又消失在通往京都的古道、在不知疲倦的货郎顶着挑着据说来自筑紫码头的货物来到明石浦之后……
在隐姬身上的衣服从枯叶色到淡樱色、在明石道人传授了最后的琵琶技法又再次上山“领悟神意”、在庄园的管家为主家持续打听京都的消息、在阿丰寄出了荣子和阿珠姐妹制作的鱼干、在荣子等待京都的回信之后……
荣子将猫冬的时候谱写的新曲交给了团主,这是她糅合了已经有的曲目和自己的思路之后谱写的曲子。
也是在从第一次接触音乐算起,已经练习了十年琵琶之后将这些年所有的感悟的大量抒发。
与母亲的相处、与朋友的玩闹、与鸣君见过的浩瀚星河……
模仿《催马乐》中大大小小曲目像是《竹河》、《红梅》一样的名字,她将崭新的乐曲命名为《月女》、《夕潮》、《萤风》、《星夜》。
“有的是写母亲的,有的是写友情的,有的……你们排练的时候记得区分好。”
荣子和团主细心叮嘱,在团主问起落款的时候思索片刻。
“如果需要名字的话,请留下‘辉君’吧。”
这样,等她的曲目传到更远的地方之后,鸣君也会知晓,这是她的故事。
“我们小少年也长大了呢,我看里面两首很适合我演恋爱物语啊!”抹着新胭脂的阿姜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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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曲子很快随着游女的演出风靡了明石浦,就连不愿意赏脸看看这些“下等人”演出的管家也听到了几声曲调。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管家心思微动,但没有在意,全心全意地和码头新货船的船主交涉,为明石道人采购新颖的瓷器摆件去了。
新来的货船放下了巨大的船锚,无数纤夫正光裸着上身拉船,而放下甲板后,又有许多货郎和力工忙着搬运漂洋过海的货物。有的运到店铺,有的就在货船边就地摆摊,将自家的商品拿去售卖。
“你看,就是这家外面的胭脂,据说是唐国的高级货,我都不敢买呢!”阿姜拉着向她打听的荣子到了一个摊位。
小小的胭脂盒子被有序摆放,上面红红粉粉的颜色就像是隐姬喜欢的桃花,让荣子不住地心动。
百步香还被埋藏在地下没有挖出来,可是这永不凋谢的桃花色,她想送给不爱浓妆却喜欢桃粉的母亲,让不住感叹春日过去后桃花凋谢的她拥有不会落幕的春光。
荣子悄悄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这些是卖了曲子之后又攒下的一笔不小的钱。
“是要给喜欢的姑娘买吗?”摊主看着荣子眼神落下的桃粉色推荐。
“是给母亲的。”本来阿荣不想否认的,但一旁的阿姜实在是太八卦了,她只能用真话停止她的追问。
这样啊,摊主有些迟疑。
他打量着荣子的年纪和身形:“送给老夫人的话,用些梅色会更显庄重呢。”
原来,隐姬已经到了“老夫人”的年纪了吗?
荣子摇摇头:“就这个桃粉的,盒子要带着月亮和花朵的这一个。”
只要是隐姬喜欢,又何必在乎所谓的年龄呢?又何必计较“老夫人”的庄重和体面呢?
粉色娇嫩,管我几岁呢!
隐姬妈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礼物!
荣子花光了所有卖曲子攒下来的钱,紧紧捏着粉色胭脂的盒子,甩开青春健壮的双腿,大步跑回家。
而在她的身后,看着这奔跑的身影,管家陷入了沉思:
怎么这身形,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