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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胭脂下（第3页）

“夫人觉得出家就是摆脱烦恼的方法吗？但是不虔诚之人为了遁世出家，反而更会受到佛祖的罪愆。”他语气悠悠。

和他慢悠悠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面对面的隐姬。她的长发胡乱披散在肩上，手中还带着被明石道人夺下的剪刀划出的伤口。

“那夫君说啊，您说啊！我就是个无能的人，既不能让夫君满意，又不能让孩子快乐，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甚至连孩子的礼物都不能保全，我这样的人，除了佛祖庇佑的地方，又能去向何方呢？”

“您说啊！”

“您说话啊！”

隐姬平日温柔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最后的几句甚至在大声嘶吼。做了一辈子真正的女子典范的隐姬，终于向书中规训的“三从四德”的对象发出质问。（注）

但那质问的对象却还是气定神闲的大家长。

“我是为了虔诚的信仰，是为了神明交代给我的使命，和夫人自然不同。”

他掏出满是檀香的手帕，轻柔地扶起了因气竭无力而倒在榻榻米上大口呼吸的隐姬。

“擦擦泪水吧，别吓着我们的明石姬。”

隐姬仍然在大口喘息，因嘶吼而剧烈颤动的胸腔多年来连跑步这样的运动都未曾经历，此时她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一同被抽干。她面色通红，听到女儿呼喊“母亲”的声音后勉强睁开了被泪水糊满的眼睛，伸出仍旧颤抖的双手，在半空中试图离女儿跑进来的身影更近一点。

半抱着隐姬的明石道人双手微微用力，将隐姬的肩膀扶好，又平稳将妻子放入逐渐长高的女儿怀中。

“安慰一下你的母亲吧，别让她做傻事。”

明石道人出于责任心，真的不建议隐姬在气头上出家，毕竟对女人而言，出家容易还俗难。这样情绪之下的出家，日后后悔可如何是好？

不过他也不看看是谁激发了隐姬的痛苦。

将妻子托付给女儿的他准备到庄园内的佛堂清修，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想到了什么，眼神向下，看着用自己温暖的双手安慰母亲的女儿，继续挑刺：

“不要乱跑乱走，明石姬。”

“淑女的衣服不该出褶皱。”

．

“母亲是不是很懦弱很不合格？”

黄昏中，母女的衣袖重叠交融，共同依偎着昏暗。

“不会的母亲，您是我最好的母亲。”荣子一如既往，将毛茸茸的头发放在隐姬的掌心，被母亲揽在怀里。

“这个胭脂不算。我还为您准备了另外的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之后我再送给您。”

“好，母亲等着。那一定是最棒的礼物。”隐姬不着痕迹地藏起眼泪。

她知道荣子埋在庭院的熏香，仍旧装作不知道。

也不知年限到了的时候，熏香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一晚，荣子和隐姬相拥而卧。内室除了灯火噼啪，再无其他的声音。

母女二人在黑暗中抚慰长夜。

“那位京都的公子……东西我都藏好了，你父亲还不知道。”次日，隐姬亲手为荣子梳理越来越长的如云秀发。

“母亲放心。”

铜镜中的少女伸手碰了碰铜镜上装饰雕刻的花朵，就像是中秋那一枝碎金的桂花。

只可惜，都是假的。

一如自己这个被层层镶金的“明石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