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荷花种不了了,等明年吧,明年我为她准备礼物。”鸣音让卫门佐像以往一样送出信件。
“如今关口路途缓慢,等送到的时候估计夏天都快过去了。我就将那枝难得的、在不同的季节永远散发光芒的金桂送过去吧。”鸣音绞尽脑汁地想送出手的礼物。
“殿下,那桂花精致贵重……您若是对姬君有情谊,何不提亲呢?日后姬君入京与您长相厮守,岂不是一桩美谈?”已经有了女朋友的卫门佐根本无法理解自家殿下的心理。
既不与有力的岳家结亲、也不和有情的侍女们谈情,如今和明石那位不知家世的姬君都神交好几年了,还是如此清心寡欲。
为什么啊?
“不必……其实,我也不清楚。”鸣音垂下眼眸,阳光下,长长的睫毛在信件上落了一片剪影。
她在面对其他女孩子的时候更有安全感、也更怜惜她们的处境——因为那也是自己可能踏上的处境,但也不会想和她们写信说爱。即使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随波逐流,和其他的兄弟们一起追求女孩子,才能洗清朝臣“八皇子在情事上孤僻古怪”的言论,她也不愿意。
自己是谁自己清楚,又何必拉无辜之人做挡箭牌?
而身为女子,鸣音在花季少女的青春期又清醒地意识到,她不爱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甚至连她可能有好感的男子的样子都无法想象。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就在这国土狭窄的破地方,宫廷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都不少。
尔虞我诈、阳奉阴违、人情冷暖、仗势欺人……自从有记忆开始,鸣音就被这些“王八”们团团包围;进入朝堂之后,她更是见多了那些衣冠楚楚的朝廷命官:
拿着不伦不类的笏板,参着仁义道德的折子;
面上言笑晏晏,内里两面三刀。
哦,不算右大臣,因为这老头子连装都不装,每天恨不得咬死左大臣的样子不是演的。
这些官员在官服的掩盖下很是人模人样,但下朝或值宿的时候,口中谈论的话题永远都少不了女子。
再是个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也会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和同伴炫耀自己的“魅力”,假意抱怨情人的种种依赖;或者有的明明嫌弃某女人,却仍为了面子追求;有的出于好奇想要拥有,却不愿意负责和呵护,得手就跑……
那右大臣心爱的女婿、左大臣能干的长子头中将,就是世人眼中仅次于源氏的贵族公子了,不也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鸣音知道,这世上会有少之又少的负责任的男人,她的舅舅年轻时就仅有一位情人,这位情人后来就成了她的舅母。但是她不愿意给自己想象一个“负责”就是“好”的男人,更无法想象不理解自己、也不能让自己交付信任的男人。
这样的人,即使连影子,她都拼凑不出来。
都是混在一个大殿上的,这些公子们一张嘴,她都能猜到要放什么臭屁。
鸣音不愿意给自己想,甚至不愿意给明石那边的如月姬君想象这样一个破碎的虚空剪影。
可她和姬君?
鸣音摇摇头。
她不敢啊。
她不愿成为自己根本幻想不出来的绝世好男人追求姬君,为世间的男欢女爱又多了一个“京都公子与地方富家女”的烂俗话本;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姬君坦白。
她会让她受到非议、她不能让她成为母亲、她……不知道她的想法。
就这样吧,姬君高兴就好。
千金桂花,不如辉君一笑。
“八皇子——”
外面有人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