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里滚过第一声雷时,天像要压下来,压到单阑高中那根旗杆顶上。
校门口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雨丝打在玻璃上,细密密的,不知谁先看见的,目光就一层一层传过去,传到后来,整条街都静了三分。
校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英制校服,藏青偏蓝,裙子到膝盖偏上,那双腿匀称,长,白,裙褶贴着大腿,被风掀起一点点。再往上,腰,薄薄一片,收进制服里。
她站直了,伞檐压得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张嘴,唇色红,红得艳,德国牌子的色号,跟那辆车一样招摇,再到胸前校牌——
高三一班,法于婴。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飞不到她耳朵里。
这一个月什么难听的没听过,早免疫了,她往驾驶座走,女款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小圈涟漪,涟漪碎开,又合上,收伞的时候,她才抬起脸。
该怎么描绘,法于婴不需要描绘,她就是出现,目光就该是她的。
额头全露着,光洁,没有一撮碎碍眼,眉骨高,眼窝深,右眼皮褶子底下藏着一颗红痣,小,但扎眼,像拿针尖点了一下,点出三分妖来。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表情,却生了几怨几寒。
雨雾蒙蒙的,整个人却清楚得要命。
白,瘦,高,媚。
媚到骨子里,单阑高中传了三年的话——
有人吸气,有人忘了呼吸,女人看了也爱慕。不是那种想拥有的爱慕,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痒痒的,酸酸的,说不清。
她坐进车里,门没关,一条腿还晾在外面,小腿线条绷着,脚踝细得能握过来,雨丝落在她膝盖上,亮晶晶一滴,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裙摆里,不见了。
她没管。
下一秒,车门关上,引擎轰鸣,红色保时捷窜出去,溅起一路水花,尾气喷了后面半条街。
三秒后,另一辆黑色suV跟上。
牌子杂,开得野,就咬着她尾巴追。
保时捷里,法于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中控屏,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玻璃上淌着水,那张脸就在水里晃,晃得人心慌。
她调出音乐,贝斯沉下去,鼓点砸上来,整个车厢都在震。
《traag》。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换了个呼吸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还在追。
法于婴舌尖顶了顶上颚,指甲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她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点意思了。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
保时捷窜出去,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转表指针弹起来,引擎声浪压过音乐,压过雨声,压过世界内的所有杂音,她眼睛盯着后视镜,盯着那辆suV,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眼神却冷了。
前面是个弯,九十度,路面湿得亮,她没减,轮胎抓地抓出尖叫声,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整条街的水洼都被碾碎了,溅起一人高的水墙,劈头盖脸砸在后车上。
后视镜里,那团黑顿了一瞬。
法于婴笑,随即收回目光,换了档,雨刷器刮得飞快。
三公里,五公里,八公里。
她带着他在城里绕,穿小巷,闯黄灯,压双黄线,拐弯不带刹车,直道油门踩到底,雨越下越疯,世界糊成一片,只有仪表盘亮着,只有后视镜里那团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