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开之日〉
&esp;&esp;隔天一早,林泽、小倩与周慧芝来到病房。
&esp;&esp;晨光斜照进病房,病床上的姚月蓉却眉头紧蹙,神情明显不悦。她双手交握,死死拽着被角,眼神里不再是昨日的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压抑不了的怒气。
&esp;&esp;「月蓉姐,你怎么这么生气?」小倩小心问出口。
&esp;&esp;「小林、翠香……你们评评理。」
&esp;&esp;「她怎么可以那样?」姚月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激动,声线微微颤着,「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
&esp;&esp;林泽与小倩对望一眼,顺着她的情绪问:「你是说……谁?」
&esp;&esp;「陈志远啊!」她气得直坐起身,眼里燃着未熄的火。
&esp;&esp;姚月蓉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情绪,继续说:「你们知道吗?我之前偷听过明珠和陈志远说话……他们居然……曾经在一起过。」
&esp;&esp;三人都沉默了,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esp;&esp;「而且,明珠才刚回来,他竟然……他竟然写了一整篇头版给她,还说什么她声音恢復得多么快、多么惊艳,根本没提曼丽……」
&esp;&esp;姚月蓉仍气头未过,眼中泛着不甘与愤怒:「他们以前多好啊……曼丽姐多照顾她,她们唱戏时,明珠一句忘词、曼丽就能马上帮她圆回来……后台有什么好东西,曼丽第一个就想到她……」
&esp;&esp;她语气一顿,随即又一声冷笑:「结果她一回来,就把曼丽姐的版面抢光了,所有通告、主唱场次,统统给了她。还说什么嗓子终于养好了,这次回来是为了『正式復出』……」
&esp;&esp;姚月蓉语速越来越快,像是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不平与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esp;&esp;「那些报纸写得可真好听,什么『沉寂一年半载,声音如初』,什么『凤凰还朝』……你们可知道,这段时间曼丽姐演出明明最稳,观眾场场都爆满……那时她一回来就说嗓子好了,还说自己是叶先生安排回来的——明明曼丽已经接下那些通告了,最后却硬生生被换掉。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就知道,照这样下去,主厅的戏也迟早不是她的了。」
&esp;&esp;她的声音颤了,双手攥紧了被角:「曼丽姐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在意得要命……她每天都还是笑着,还是说明珠唱得好,可我知道她晚上会偷偷一个人练声,声音哑了还不肯休息。」
&esp;&esp;小倩咬着唇,低声道:「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esp;&esp;姚月蓉望着她,忽然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因为她叫明珠。」
&esp;&esp;「叶庭光……是我们剧团那位投资人吗?」林泽敛起神情,故作困惑地问。
&esp;&esp;「对啊,」姚月蓉语气里透着几分忿忿与无奈,「盛乐门很多事,都是他一句话定的。别人巴不得求他一场资金,明珠呢?他什么都肯为她铺好,还把她当……」
&esp;&esp;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似乎自己也察觉说得太多。
&esp;&esp;小倩忙接话:「当什么?」
&esp;&esp;「你们不知道,她背后站的是谁……那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esp;&esp;她的语气转冷,也像是将心门关了起来。
&esp;&esp;林泽收敛神色,不再追问。小倩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些。」
&esp;&esp;姚月蓉没有回话,只靠在枕上,闭上眼睛,彷彿疲惫已久。
&esp;&esp;病房再次归于寂静。林泽与小倩退到角落,与周慧芝低声交换眼神。
&esp;&esp;那句话——「她是叶庭光的人」,像是一枚沉甸甸的种子,种进了三人心中,迟早要发芽。
&esp;&esp;三人面面相覷,那些他们原本只能从隻言片语中拼凑的矛盾,现在正在这间病房里,一点一点被姚月蓉还原成血淋淋的现实。
&esp;&esp;但最重的一句话,姚月蓉还是没说出口。
&esp;&esp;而他们知道,不能现在逼她想起这一切。
&esp;&esp;午后的岭海大学,天气阴阴的,云层低沉。
&esp;&esp;周慧芝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上,三人坐定,一时无人开口。茶水未热,空气里只剩纸笔翻动与笔触划过纸面的声音。
&esp;&esp;林泽在白纸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时间线,口中低声念着:「明珠回来后——记者头版、通告重排、版面换人,主厅预备换角……」
&esp;&esp;小倩边听边写,补充道:「姚月蓉说,陈志远原本对苏曼丽非常好,但明珠回来后,一切都变了。而且她还偷听到——」
&esp;&esp;「明珠跟陈志远,曾经在一起过。」周慧芝接话,神情凝重。「如果这是真的,那两人之间的恩怨恐怕不只舞台上的争夺。」
&esp;&esp;「还有一个人不能忽略——叶庭光。」林泽补充,「姚月蓉说她是叶庭光的人。这句话的重量不只是『被栽培』,而是……拥有特权。」
&esp;&esp;「而且可能是血脉。」周慧芝望向小倩,「你之前有怀疑过吧?她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