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余桥三年级开学初的第一个中午,时盛破天荒地没来喊她去食堂。左等右等不见人,余桥只好自己去。刚端着餐盘坐下来,便听到了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esp;&esp;时盛摊上事儿了。他与四个国二的男生爆发了冲突,用随身携带的蝴蝶刀刺伤了其中两人。案发现场在他的教室,据说满地是血,甚是骇人。
&esp;&esp;学校炸开了锅。学生们再无心上课,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校方不得不提前放学。
&esp;&esp;走在回家的路上,余桥的心咚咚跳得厉害。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单独行动。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竟比长达两个月的暑假更自由——这种奇妙的感受盖过了时盛的带来震惊,余桥甚至对他生出些感激来。
&esp;&esp;听说了时盛的事,余霜红半天回不过神。
&esp;&esp;事件起因很快在学生中间传开来。传言称是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挑衅在先,说时盛是朱雀门养的狗,以后也会跟他老爸一样,为主子挡刀横死街头。他们还逼他学狗叫,这才激得他怒火中烧拔了刀。
&esp;&esp;余桥听说后,急忙向余霜红求证。她知道妈妈跟负责照顾时盛的两个叔叔关系要好,他们肯定更了解实情。
&esp;&esp;余霜红并不解释,只冷着脸叫她管好自己,别多管闲事。
&esp;&esp;余桥不理解,多追问了几句,结果余霜红一拍筷子:“余桥,你练格斗的,别人说你几句不好,你是不是就要动手打人?”
&esp;&esp;“说我是狗没关系,说你不行,我肯定要打。”
&esp;&esp;“你觉得时盛没做错?”
&esp;&esp;余桥坚定地点头,想了想又摇头,“骂人不对,该打,但是动刀子不行。”
&esp;&esp;余霜红叹气,温和了语调:“别人骂我,我会少块肉吗?”
&esp;&esp;“……不会。”
&esp;&esp;“那不就得了?阿桥,你要永远记住,斗勇比狠是最愚蠢、对自己最不负责任的事情之一。时盛是错的,不要被他影响。”
&esp;&esp;此前余桥一直盼望妈妈能像批评自己那样说说时盛。可当愿望实现了,她好像并没有很痛快。
&esp;&esp;受伤的学生未危及性命,时盛最终被判入感化院接受六个月的管教。那年他刚满十三岁。
&esp;&esp;判决消息传到学校后,余桥察觉到周遭异样目光激增。时盛出了事,她不可避免地成了焦点。不过虽然众人眼神古怪,愿意陪她吃饭的同学却日渐增多,其中多为女生,不乏高年级学姐。她们似乎对时盛充满好奇,不断打听他的饮食喜好与日常活动。余桥不明所以,只能是出于友好而老老实实、不厌其烦地如实告知:据她观察,时盛喜欢吃烧腊卤味皮,爱喝汽水,平时都在玩游戏机。
&esp;&esp;这般往来间,余桥渐渐了解到,时盛在她入学之前,基本上是独来独往,跟谁都淡淡的。也是在这般往来间,余桥竟收获了几个能挽手去厕所的伙伴。寻常友谊带来的轻松与快乐,很快冲淡了关于时盛的所有感觉与想法。
&esp;&esp;六个月转瞬即逝。新学期注册当日,时盛重返校园。
&esp;&esp;家长们大吃一惊,如临大敌,当天便推举代表弄了联名信抗议。余桥记得很清楚,妈妈也在那信上签了字。
&esp;&esp;抗议轰轰烈烈地闹了两天,最终偃旗息鼓,不了了之——时盛的法定监护人是整个塔国里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华人帮派朱雀门的话事人陈谏,而侨完所占的地皮、办校资格、建校资金乃至日常运营现金流等等,无一不与他有关。他的代理人在与家长交涉时强调,如果不是为了养子的读书问题,这些事永远都不会被摆上台面来讲。
&esp;&esp;时盛顺利入学。新学期首日中午,原本喧闹的食堂随着他的出现而骤然安静,如同沸水里被投了冰块。他就是那块冰,沉到沸水里仍冒着寒气。他不再理会余桥,看都没多看一眼。当天傍晚,他也没出现在她家楼下。
&esp;&esp;此后很多天都如此。时盛彻底不去余桥家蹭饭了。
&esp;&esp;曾经日日见着嫌烦的人突然消失,余桥心里怪怪的。那半年见不着倒还好,如今人回来了却形同陌路,到底没法完全不在意。
&esp;&esp;自己交上了同龄朋友算是托他的福,至少该问问他,那几个月过得还好吧?
&esp;&esp;余桥于是趁课间跑到高年级楼层找人,正挨个扒着各间教室窗户张望时,正巧碰到时盛抄着裤袋迎面走来。她急忙上前要打招呼,却被扑面而来的浓重烟味扼住了喉咙,呛得直咳嗽,一时无法喊出他的名字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