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许之城道:“嗯。”再无多话。
&esp;&esp;杨懋跟着许之城一起出了大理寺。杨懋紧跟两步赶上他,一脸茫然地问:“那个人又发什么疯了?是不是找茬?”
&esp;&esp;许之城道:“他是对我不满,与你无关。”
&esp;&esp;杨懋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别人比他有本事。哎我可是听说他今天在刑场上出糗出大了,想来皇上对他印象也不好,我看他这辈子的官途算是走完了。”
&esp;&esp;杨懋啰啰嗦嗦说了半天,方才发现许之城在一旁半天没有吭声,不由问道:“你又出什么神呢?”
&esp;&esp;许之城皱紧眉头:“如果纪青云是杀害陈功的面具人,为什么你和陈生看到的人都是腿脚健康灵便的人呢?”
&esp;&esp;杨懋挠挠脑袋:“我也纳闷呢,不仅灵便,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啊!”
&esp;&esp;刑部内堂,没有点上烛火。纪春明就这样在黑暗中独自呆了一个时辰。
&esp;&esp;纪青云,自己的儿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杀人案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记忆中,纪青云聪明,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除了有时比较闭塞外,他总是那样一副无害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esp;&esp;只有一次,自己的儿子爆发过。那还是十五年前,纪青云刚刚八岁。他看见有几个孩童在玩陀螺,觉得有趣便站在不远处看着。本来相安无事,可那只陀螺不知怎的就滚到了纪青云的脚边,他好奇欣喜地将陀螺捡了起来,可是还未等看清上面的花纹,那几个孩童就冲到了面前。
&esp;&esp;“小瘸子,干嘛拿我们的东西?”一个瘦高个问他。
&esp;&esp;纪青云有点儿愣,抓着陀螺没松手。
&esp;&esp;瘦高个不耐烦地伸手:“快把陀螺还我们!”
&esp;&esp;纪青云怯生生地问:“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和你们一起玩?”
&esp;&esp;“就你?”旁边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笑起来,“一个瘸子,还想和我们玩?!”
&esp;&esp;纪青云涨红了脸,没有还嘴。
&esp;&esp;瘦高个伸手推了把纪青云,抢过陀螺道:“怎么,就不带你玩,你还能怎的,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瘸子!”
&esp;&esp;几个孩童拿着陀螺转身走了,谁也没有料到身后的纪青云突然升起无边的怒气,直接冲了上来将瘦高个重重撞倒,虽然后来几个人将纪青云合力制服,但瘦高个还是被纪青云揍的够呛。
&esp;&esp;那是纪春明所知的,他第一次和人打架。是因为他娘,他死去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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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刑部的牢房,纪青云已经来过许多次,只是自己被关在里面还是头一遭。
&esp;&esp;他盯着牢房天花板的一角,那里有些斑驳,不晓得下雨的时候会不会漏水。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为他开特例,此间牢房没有什么优待,隐隐的还有股霉味。
&esp;&esp;他不喜欢不整洁的地方,像那些龌蹉的人心,晦暗并且错乱。他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也不睡,然而从发丝到衣角,每一寸仍是一丝不苟。他也不累,他觉得这样挺好,让他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去回忆,去念想当初。
&esp;&esp;他想起家乡,尽管在那个地方呆的时间不超过十年,但是每一段青石路,每一座单拱桥,他都记得十分清楚。
&esp;&esp;娘说他是个天才呢。
&esp;&esp;是的,爹总是那样严肃板正,从来不会夸他,只有娘,总是那样喜欢他欣赏他并以他为荣。
&esp;&esp;他觉得娘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尤其是穿着那件藕荷色衣服的时候。那年他六岁,娘拉着他的手去集市玩,他最喜欢的便是去集市,那里有各种各样好看好玩的东西。
&esp;&esp;他那日看中了一间老字号里的面具,面具色彩鲜艳又极其诙谐,他爱不释手。娘问:“喜欢吗?喜欢就买一个。”
&esp;&esp;他买了个胖娃娃的,喜庆可爱,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一高兴就在集市街道上跑了起来,他从小就跑得极快,一转眼就越过了人群。娘吓坏了,丢下几枚铜钱急忙追了上去。
&esp;&esp;谁也没有料到,竟那么碰巧从街口急驰进一匹马,赶路的人显然心急如焚,手中的鞭子甩得脆响,还是一个小娃娃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立时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