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笑容一点点变冷,永远凝固在脸上。
&esp;&esp;叶轻尘和陆如晦都没有听清,她说的是,士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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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业年间。浮梁。
&esp;&esp;少时情缘经不起考验,段玉临一番僵持后还是屈从于家族威严,在湖边与心上人说出诀别之言。
&esp;&esp;段玉临大礼之日,花想容怒闯婚宴,撂下复仇狠话后,转身离开了伤心之地,乘上向东南而行的海船。
&esp;&esp;独行女娘又偏偏珠圆玉润,色如牡丹,乘船摇晃间,花想容感到有一只不干净的手,悄悄摸了一把胸前瑞雪。
&esp;&esp;她麻利地挥剑裂开登徒子的腰带,冷声道:“怎么,是想要我陪你玩玩么?”
&esp;&esp;登徒子狼狈地提起裤子跑了,人群指指点点“这小娘子好生泼辣,可惜了一副好容貌”。
&esp;&esp;在看戏的人群中,她忽然听见竟有人拍手叫好。四下寻找,便邂逅了一道赞赏的目光。
&esp;&esp;是一个胡服男子。他的眼睛和狼一样犀利阴沉,五官深邃奇特。
&esp;&esp;后来,她得知这个男子果然不是中原人,他是突厥的小可汗颉利乾。
&esp;&esp;“你不像中原娘子,倒像我们突厥女郎,中原男人既伤透了你心,可愿随我去大漠?”
&esp;&esp;花想容娇笑发问:“你喜欢我?”
&esp;&esp;她生得一枝红艳露凝香,寻常男子对她都只论情爱,颉利乾的回答却令她意外。
&esp;&esp;“姑娘这样想,岂非是看低了自己。我是瞧你身手不错性格泼辣,想问你有无兴趣,与我成一番事业?”
&esp;&esp;花想容心灰意冷,一心想远走高飞,竟真的答应这陌生郎君的邀约,自此远走高飞。
&esp;&esp;看似浪漫的邂逅,然而他对她果真无半分男女之情。
&esp;&esp;他教她武功,他赞她特别,他带她见到绵亘千里的山,怒浪涛天的海,看到囿于灶房与庭院,嫁做人妇之外的另一番天地。
&esp;&esp;“我的名字过于绵软,云想衣裳花想容。实际上,比起女为悦己者容,我更向往士为知己者死。”
&esp;&esp;“好,那我替你想过一个”,颉利乾沉吟片刻,“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名字可带着烽火意味了?”
&esp;&esp;从此,世上少了为情所困的花想容,多了狠厉果决的花溅泪。
&esp;&esp;他们策马奔走于西风,又在大漠星空下饮酒。
&esp;&esp;“二十年之约都过了,你不回中原找情郎复仇了?”
&esp;&esp;“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若要寻那负心郎复仇,才是浪费时间。”
&esp;&esp;一坛饮罢,眸光比星光更醉。
&esp;&esp;他们终其一生,都未曾有过肌肤之亲,却早已心心相印。
&esp;&esp;得知颉利乾兵败身亡,花想容遵从他死前密令,将叶轻尘写给林承璧的书信誊本送给陆如晦,引起陆如晦斩草除根之心,以此破裂叶、陆二人感情。
&esp;&esp;原本打算完成这一任务就以身殉主,很意外,那个权贵之人主动联系她合作,于是她偷运黑火,决定最后一搏。
&esp;&esp;哪怕最后结局是惨烈的花落人亡,她亦无悔。
&esp;&esp;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esp;&esp;“士为知己者死,可汗,我来陪你了。”
&esp;&esp;她的呢喃微不可闻,一点点消散在殷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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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西郊坟场。
&esp;&esp;陆澈闻讯前来,但并没有见到可疑女子,心道不好,立刻警觉地勒马狂奔回家中。
&esp;&esp;回到陆府,见家仆、侍女全侯在前厅,更暗道不妙直奔后院,救起了浑身带血的叶轻尘和父亲。
&esp;&esp;经过医治,叶轻尘很快恢复,而陆如晦本就夙夜忧叹,国事缠身,又被陆澈离家出走一气,更加郁郁成疾。
&esp;&esp;此番遇袭,叶轻尘虽拼死救下他性命,年逾半百的老人受了重伤,到底不能和年轻人一样康复如初。
&esp;&esp;圣人赐了各类名贵药材,每天一幅地吊着,身体依旧未有起色。
&esp;&esp;期间,陆荷与林世民皆来探访,大家忧心忡忡来去匆匆,皆寻不到深谈的时机。叶轻尘和陆澈想问的问题,也就一天天压着。
&esp;&esp;陆如晦身体不见好,江湖和朝堂上最近却意外得太平,叶轻尘就这么住在陆府,白日与他同去大理寺处理公务,破一些简单案子。
&esp;&esp;黄昏时分一同归家,给陆相把把脉,替陆夫人分担些照护之忧……倒有些一家人的味道。
&esp;&esp;这天,日暮云冻,长安沐雪。一天下来,街头瓦凝碧玉,千树梨花。归家的路被雪覆盖,缥缈莹白,宛如仙境。
&esp;&esp;行在被雪细密覆盖的长街,叶轻尘感慨道:“雪真好看,覆黑暗以素白,裹尖锐以圆润,让你以为这世间洁白又柔软。”
&esp;&esp;“从前你发这些感慨,我未知其意。直到信仰倾颓一次,才看淡了建功立业的执念”,陆澈替她拂去头顶雪花,“也才知如今放低深仇,你心中必曾思量万千。”
&esp;&esp;“谁说我放弃了,既然林世民不肯说,等你父亲好些,我必要追问的。”
&esp;&esp;叶轻尘甩开他几步,摊开手掌,棱角分明的雪花遇到温暖的掌心,逐渐融化成水。
&esp;&esp;“不过,从前我莽撞较真,凡事必求甚解。如今心头疑问被一再搁置,竟能睡得踏实,或许……也变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