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十年来,她由从前闲云野鹤的小郡主变成务实紧迫的叶轻尘,只对挣钱、复仇和帮露沁查身世感兴趣。
&esp;&esp;辗转大棠各地,一件件接受委托,一笔笔钱攒着,这才建立了莫愁居,又使捕风阁眼线遍布贩夫走卒、名流雅士。
&esp;&esp;近来和陆澈处久了,也不知是被他的一腔报国热忱影响了,还是勾出了原本就流淌在林羲和血液里,在遭逢变故后被封印起来的家国之心。
&esp;&esp;原本着急着调查陆如晦和玄乌山案的关系,现下反而忍不住对调查捉影轩更为上心。
&esp;&esp;伪币大案,身为宰相的陆如晦自然更担忧:“我也听澈儿说过,凭借捉影轩使者的武功,脱身无虞。但崔茂盛却费尽心思制造不在场证明,可见他们很重视知味轩掌柜的身份,想要持续在长安散布伪币……恐怕背后另有深意。”
&esp;&esp;林世民爽朗笑道:“陆相,你觉不觉得,叶姑娘有勇有谋,又心系家国,和你儿倒是般配。”
&esp;&esp;陆如晦笑而不语,长孙正辅却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叶姑娘芳龄几何,家中还有谁?”
&esp;&esp;叶轻尘眼底闪过寒霜,但很快掩饰如常:“民女花信年华,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中只余我一人。”
&esp;&esp;见问及痛处,林世民换了个话题:“这次你破获了宵禁闹鬼、床底藏尸、隐形凶器三桩奇案,平息了长安城中的人心惶惶,更抓获流通伪币的捉影轩重犯,朕封你一个女官可好?”
&esp;&esp;“谢圣人赏识,但轻尘一介商人,只求钱财无心为官,赏赐一些宫中上好的布帛便好。”
&esp;&esp;林世民哈哈一笑,对长孙正辅道:“长孙公倒是给大理寺找来一个奇女子,有官不要,倒也丝毫不掩饰爱财之心,大方求赏,有趣得很……准了。”
&esp;&esp;说完便唤来掌事公公带叶轻尘去领赏,陆如晦和长孙正辅则留下继续商议其他事。
&esp;&esp;叶轻尘也不愿与两个杀父仇人和一个疑凶共处一室太久,立刻领赏告退。
&esp;&esp;待她步出大殿,林世民揶揄长孙正辅:“朕忽然想起长孙公的千金也与陆少卿同龄,方才问叶姑娘年龄,是否有些担心令嫒多了一个劲敌啊?”
&esp;&esp;长孙正辅解释:“儿女之事,由他们自己去就好。方才臣问年龄,实乃因为之前陛下派臣调查莫愁居主人。户部那边查到,叶娘子的户籍干净清白。唯有一处疑点,就是她的所有记录都是从武德九年才开始有的。”
&esp;&esp;陆如晦愕然:“方才她答花信年华,那年龄也与羲和郡主一般,确实太巧了……不过她们容貌却完全不同。”
&esp;&esp;听见那个不可说的时间点和那个沉寂已久的名字,开明从容的林世民也神情一滞。
&esp;&esp;“那你们再继续查一查。”
&esp;&esp;脑中倏忽闪过羲和和承壁在宫中相伴而行的身影,生出怜悯之心,又缓缓叮嘱一句。
&esp;&esp;“但记住,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许冒然出手伤她,要先禀明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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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记忆中林羲和身影渐行渐远,时隔十年,叶轻尘却真的再次行走在宫中。
&esp;&esp;她先随掌事公公去内务府领了几箱绫罗红绡,找了个借口说用来做衣裳,让宫人直接将东西送去幽岚坊。
&esp;&esp;公公还欲相送,叶轻尘推说自己记得来路独自回程。摆脱宫人后,她忍不住绕远路,走到了东宫。
&esp;&esp;这里曾经是她的家,自从林世民继位后,东宫的主人就变成了堂兄林承璧。
&esp;&esp;她走到一棵柳树旁,轻轻触摸大树的纹理,往日情景历历在目。
&esp;&esp;自己还是垂髫之龄时,无法无天上树捉鸟,不慎摔落,堂兄焦急地背起她去找太医。也是那次严重扭伤后,她才开始容易崴脚。
&esp;&esp;往事似烟弥散,记忆却长青不枯。
&esp;&esp;又缓缓走到太极池旁,池中养莲,莲下有鱼,赤尾银身,嬉戏成趣。
&esp;&esp;记得一次不慎跌入水中,也是林承璧毫不犹豫跳下水救起她。小羲和知耻后勇,立刻习得游水,堂兄却患上腿疾,再也无法畅游碧波中。
&esp;&esp;患了腿疾后堂兄只能坐着四轮木车,意志消沉。小羲和将他带来湖边,煞有介事地用匕首在大石上刻了个“少年英雄,救人于此”的“功德碑”。
&esp;&esp;她鼓励承璧,身体虽恙,但做过的善举却不会消散。如不堕青云之志,终有英明铭刻丹青。
&esp;&esp;看着年纪更小的堂妹尚能如此豁达,林承璧受到鼓舞,重新振作。
&esp;&esp;时过境迁,东宫夏季的满池荷香,草木葱郁依然都在。
&esp;&esp;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esp;&esp;六过眼溪山,都似旧相识(二)
&esp;&esp;忆及往事,叶轻尘心下怆然:“承璧啊,夫子常说世间好景不长、流光易逝,其实风景依旧,时间长留,是我们离去……”
&esp;&esp;正伤感着,有脚步声传来,叶轻尘闪身躲入花丛枝叶间。
&esp;&esp;原来是两位宫女正在园中打扫,年长的宫女叮嘱年少的:“打扫这园子,只需修剪枯枝,清扫败叶即可,万不可移动园中盆景、大石块的位置。”
&esp;&esp;“这是为何呀?”
&esp;&esp;“咱们太子和以前东宫住着的羲和郡主感情甚好,虽然羲和郡主全家遇害已有十年,太子长情念旧,还是不许花园大肆修缮,尽可能保留以前东宫的样子。”
&esp;&esp;两位宫女说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叶轻尘垂眸黯然。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伸手一抓,立刻起了大片疹子。这才意识到,身旁这株是天竺葵。
&esp;&esp;小时候,林羲和就曾经因为误触天竺葵,起了一身红疹子,所以偌大东宫只留了这湖边两株。
&esp;&esp;今日不巧又吃了这花草的亏,叶轻尘悻悻然离去。
&esp;&esp;重访故园触物生情,也就没有留意园里还有其他人——
&esp;&esp;林承璧坐着四轮木车隐于枝叶间,听着鸟语风鸣,闭目养神。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女娘,从羲和坠落的那棵柳树旁走来。
&esp;&esp;一袭清逸紫衣,不是东宫侍女的打扮。出于好奇,林承璧没有出声,而是默默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esp;&esp;她先是望着太极湖出神,又蹲下身子细细在湖边大石间寻找什么,最后找到了羲和亲手刻的“承璧功德碑”,轻轻抚摸石上刻字,看起来惆怅,眸中湖泊荡漾清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