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澈淡淡抬了眼皮:“哦,露沁姑娘身手极好应当无虞,叶姑娘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esp;&esp;“好,那陆少卿也注意休息。”
&esp;&esp;没想到他生气至此,对自己的安危也漠不关心,叶轻尘此刻真正后悔特意折返回来再次添堵。
&esp;&esp;早知不存在误会,就什么也不必问、不必说了,积攒足够的失望,一袭紫衣利落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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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安宁客栈。
&esp;&esp;见叶轻尘送汤归来,露沁立即凑上来八卦:“轻尘姐姐难得下厨,陆少卿有没有很感动呀?”
&esp;&esp;“已有青梅竹马煲了汤送去,他才不稀罕我的。人家也不需要我出手相救,还在怪我没留下活口。”
&esp;&esp;露沁惊讶:“什么青梅竹马,他那样醉心断案的人,还有红颜知己呢?”
&esp;&esp;叶轻尘随手摘下鬓间紫钗,愤然放在桌上:“是长孙正辅的千金,长孙瑾。”
&esp;&esp;“长孙瑾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想起来了,在捕风阁看到过许多人挂牌求问她的信息,想来也是个美人。陆少卿看起来不解风情,原来还是沾花惹草体质……”
&esp;&esp;叶轻尘本想带过此事不提,露沁刚好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委屈涌上心头,咬牙切齿地将刚才的遭遇叙述了一遍。
&esp;&esp;露沁很清楚,此案没留下活口,最难过的是叶轻尘自己。这一回,陆少卿着实太伤人了。
&esp;&esp;正寻思着如何安慰,忽然听到门外又有声响,警惕地冲到门边,“唰”地一声猛然打开!
&esp;&esp;一个玉簪束发,云绣锦袍的男子,正坐在一架四轮木车上。虽然身着华服,但他肤色冷白,像一触即化的雪,又隐隐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esp;&esp;他只用两个字,就堵住了露沁原本准备的凌厉发问——
&esp;&esp;“羲和。”
&esp;&esp;露沁心中一紧,想起姐姐说过“温和从容,心性纯善,因患腿疾困于方寸,但胸怀千秋”的长安故人,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回头看向名字的主人。
&esp;&esp;身后的叶轻尘面目冷淡:“这位郎君,恐怕是认错了人。”
&esp;&esp;“羲和,是我这十年来一直在寻的人”,林承璧巧妙地自圆其说,“今日唐突造访,是听闻莫愁居主人在此,想求叶轻尘替我解答一惑……我可是认错了人?”
&esp;&esp;听见他这么说,她们只好将他请进房内,询问何事。
&esp;&esp;“我有一故人,失踪已有十年,今日终于让我寻着,可是她却不愿与我相认。想请教叶姑娘,这可能是什么缘故?”说着故人,林承璧的眼睛却瞬也不瞬地望着叶轻尘。
&esp;&esp;叶轻尘尝试敷衍过去:“这个简单,说明公子肯定是认错了人。芸芸众生,相貌相似,也是有的。”
&esp;&esp;林承璧很坚定:“恰恰相反,她的相貌全然不似那位故人,但举止、特质让我十分确定,就是她本人。我猜,她一定是出于某些苦衷,易了容貌和身份。”
&esp;&esp;他的猜测直逼真相,叶轻尘咬了咬唇:“既是连容貌都要易去,说明那位故人定有她的苦衷,不希望你一同忧心。”
&esp;&esp;“要忧心也已经忧心了,我苦苦寻她十年……咳咳”,林承璧按住胸口,开始忍不住剧烈咳嗽,“若她还当我是自己人,只求她让我共担风霜,而不是留我继续胡乱思量。”
&esp;&esp;叶轻尘见状立即从柜中寻出银针,关切道:“你没有按时服药吗,怎么比以前更严重了?我先替你施针,其他容后再议。”
&esp;&esp;林承璧却忽然止住了咳嗽,眼中含笑:“我的咳疾七年前就大好了,至于你从来都是损人,几时学会救人的……羲和,看样子我们有许多需要互相交换的信息。”
&esp;&esp;关心则乱,知道被诓骗,叶轻尘长叹一口气,终于将这些年的经历和盘托出。
&esp;&esp;得知当年玄乌山惨案原来不是水匪所为,背后真凶甚至位高权重,就在朝堂之中,林承璧也为之神情一凝。
&esp;&esp;听到叶轻尘为了隐藏身份,行脱胎换骨之术,容貌改变武功尽失,辗转各地收人钱财替人解谜,又深深蹙眉,面露心疼。
&esp;&esp;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
&esp;&esp;十年的时光在两人间静静流淌,复杂的情绪涌动促狭一室间。
&esp;&esp;叶轻尘首先打破沉默:“所以你知道,我为何瞒着你了。”
&esp;&esp;“林建成死后的最大受益者,自然是父亲及其子嗣。其中能知晓前太子行踪、篡改大理寺案卷者,则只在父亲,魏王林泰和我三人之中。你是担心,凶手是我父兄手足,令我为难。”
&esp;&esp;露沁快言快语:“那太子殿下有何线索,有何打算?”
&esp;&esp;林承璧答得坦然:“若凶手在他们二人之外,帮助复仇我责无旁贷。若就是他们其一,我则保持中立。至于线索,侯谨言在受到惊吓,担心被杀人灭口之时,立刻就去找陆如晦商议了,但却没有找长孙正辅,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esp;&esp;林承璧提出的细节,她们确实没有留意到。
&esp;&esp;“那是因为陆相与侯公都忠心于父亲,而长孙公则与魏王林泰走得很近”,他顿了顿,“王弟一直暗暗培植势力,当年伯父被杀前就曾向祖父多次弹劾他招贤纳士之事。我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esp;&esp;叶轻尘心思一动,魏王林泰只小林承璧两岁,但比病弱清朗的林承璧看着却成熟许多。他坐定浑如虎相,走动有若狼形,未及弱冠已在养贤纳士结交朝臣,足见野心。
&esp;&esp;“这么说来,如果林世民不愿为了权势对自己兄长出手,他倒是有这个可能兵行险招,为自己挣一把前程。”
&esp;&esp;林承璧颔首:“两边都是至亲,我不便插手,但这个思路,你们不妨一试。”
&esp;&esp;六过眼溪山,都似旧相识(四)
&esp;&esp;根据林承璧给出的线索,叶轻尘心里纷乱的线索倒是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esp;&esp;或许当年林泰培植势力之事遭到太子林建成屡次弹劾,于是策动拥立林世民的侯谨言与陆如晦,和自己的势力一起联手除掉太子。
&esp;&esp;此事可助林世民登上皇位,也让林承璧和林泰抬了位份,两方均可获益。
&esp;&esp;然而,短暂的合作之后,拥立林世民的这一方,并不能完全信任林泰一方的长孙正辅。
&esp;&esp;这就可以解释,明明可以确认他们三人都参与了玄乌山惨案,而侯谨言担心被过河拆桥时,却只找了陆如晦商量。
&esp;&esp;想到此处,叶轻尘免不了担忧:“若真凶真是林泰,你才要多加小心,他年纪尚轻时就能为了巩固势力加害父亲,如今也能为了再抬一次位份对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