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夫人泪眼婆娑地吩咐家仆速速请回陆荷,很快两兄弟都被叫到父亲床前。
&esp;&esp;“澈儿素来稳重,如今晓得忤逆了,但也更有主见,为父可以放心。荷儿总是不务正业,到底也算前途无忧,今后切记明辨方向,凡事记得多与兄长商量。”
&esp;&esp;陆荷不甘地啜泣:“若父亲能多等我一阵,我能证明……”
&esp;&esp;咬着牙终于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肩膀上下剧烈起伏,泣涕涟涟。
&esp;&esp;陆如晦嘴唇微微翕动,又把陆夫人叫到跟前说了一番话,气息逐渐微弱下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sp;&esp;狂风呼啸一夜,庭院中熬过数载的一棵空心老树,也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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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次日,林世民得知噩耗,亲临吊唁,哀恸不已。废朝三日,追赠司空,封成国公。
&esp;&esp;守灵期间,陆澈得以和陆荷独处,询问他是为何知黑火藏于魏王府,是否为攀附夺嫡一方参与密谋行刺。陆荷只推说是自己胡乱猜测,提醒他小心而已。
&esp;&esp;理由牵强,陆澈自是不信,但两人心神俱悲,再问不出其他。
&esp;&esp;丧葬结束后,林世民召叶轻尘与承璧叙旧。
&esp;&esp;误会解开,二人劝都留她住在宫中,被叶轻尘婉拒。林世民感慨峥嵘半生,比肩之人却一一离去,知交半零落,高处不胜寒。
&esp;&esp;林承璧提出,不如回玄乌山小住,祭奠亡魂,让这些年的误会纷扰起于玄乌,终于玄乌。圣人准奏,并邀叶轻尘陆澈同往。
&esp;&esp;圣人放心不下朝中虚空,命太子代理朝政,坐镇长安。
&esp;&esp;临行前,叶轻尘看望林承璧,感念他提出祭奠阿耶阿娘的建议。两人闲坐浅谈,吃了几盏茶,叶轻尘回陆府收拾行囊。
&esp;&esp;一袭紫衣翩然离开东宫,屏风后也缓缓走出一个容貌昳丽的身影,竟是素衣戴孝的陆荷。
&esp;&esp;陆荷褪去华府美饰,只俊俏着一张悲戚的脸:“太子为何不劝她和阿兄留下?”
&esp;&esp;“有得必有失”,林承璧痛心道,“怪只怪羲和心思聪敏,我提议祭奠却唯独劝她留下,她定起疑。”
&esp;&esp;“可此行大抵有去无回,太子当真舍得……”
&esp;&esp;陆荷还想再劝,被林承璧怒睨一眼:“若不是你父亲骤然离世,陆卿悲恸疲惫无心审你,你提醒他的愚蠢之举早已暴露!若再坏事,绝不姑息。”
&esp;&esp;陆荷噤若寒蝉,拱手致歉:“是臣失言,恳请殿下务必如约,保住吾兄性命。”
&esp;&esp;“原本就不打算伤他与羲和,只望到时他们能从善如流”,林承璧恩威并施,“劝降之事交给你亲自操办,可放心了?”
&esp;&esp;陆荷领命谢恩,不敢再言。
&esp;&esp;林承璧扬手让他退下,自己心烦意乱地摇着四轮木车向太极池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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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冬日本不宜入山,实在今年发生太多事,圣人也存了一份“将一切在冬日终结,开春迎来新生机”的心思。
&esp;&esp;二则春季水草丰茂,四邻更易进犯,反而更需圣人坐镇长安。
&esp;&esp;两重思量,入玄乌山小住之事最终成形。
&esp;&esp;难得天公也作美,是日雨雪初霁,天朗如镜,大队人马就这么浩浩荡荡驶向玄乌山。
&esp;&esp;然而,在山上小住几日后,一封加急快报却如同一道不祥的惊雷,炸响在静谧冬夜——
&esp;&esp;“魏王勾结玄州军叛乱,正向玄乌山而来。”
&esp;&esp;送信士兵气喘吁吁,冷汗涔涔,林世民脸上掠过怒容,却不动如山。
&esp;&esp;“很好,朕一离宫便把乱臣贼子给炸出来了。”
&esp;&esp;众人惊慌,喁喁私语,有人提议“既然提前截获情报,要不要趁着敌军未来,速速回宫?”
&esp;&esp;又有人说“不可不可,情报送达必有耽搁,万一和叛军撞了个正着岂不束手就擒,不如留在山上易守难攻,等待救援。”
&esp;&esp;林世民沉吟片刻,认可了留在行宫的方案:“长安据玄乌山不过一日行程。魏王府兵加上玄州军虽有二千余人,但此次出行的百骑都乃精锐亲兵,支撑到羽林军前来救驾应该不成问题。”
&esp;&esp;左右近臣纷纷赞同:“是了,区区两千叛军,不成气候,在途中已经被我们截获情报,圣人速拟诏书送回长安,应当来得及救驾。”
&esp;&esp;林世民见陆澈蹙眉沉思,点他说话:“看起来陆卿有不同意见,但说无妨。”
&esp;&esp;陆澈拱手:“正如圣人所言,两千叛军难成大势。若非有恃无恐,玄州都督岂敢轻举妄动?臣担心,此事另有玄机。”
&esp;&esp;林世民猜出他不敢说出的后半截:“陆卿是担心,有人想借救驾之名调走羽林军,围猎行宫造反,再制造一次玄乌山惨案?”
&esp;&esp;“希望是臣多虑,但为了安全起见,可否趁着现在还能下山,让臣持虎符把西北驻军也请来救驾?”
&esp;&esp;林世民眼神微眯,没有说话。叶轻尘摇摇头,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esp;&esp;“恐怕不行。你的方案虽然更周全,但调兵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调动边疆驻军,不仅减弱边境防守,更会让太子寒心,认为圣人是不信任他才做出两手准备。”
&esp;&esp;陆澈小声道:“那是因为你信任他,但不能让圣人冒这种险……”
&esp;&esp;陆澈不愿让圣人冒无人救驾险,圣人也终于不愿冒与太子生出嫌隙之险。
&esp;&esp;林世民缓缓开口止住了争论:“陆卿的担忧只是猜测,叛军逼近却是迫在眉睫的事实,如今还是先拟诏书,让太子就近派出羽林军救驾。朕也相信承璧孝悌,不会做出不忠之事。”
&esp;&esp;说完提笔写下诏书,侍卫领命火速下山,快马加鞭朝长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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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