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执渊和谢多多简单打扫了一下院落,撕下墙上早已褪色的春联换成新的,勉强给破旧空旷的老屋添了一分年味。
&esp;&esp;清扫干净后,谢多多拿着摔炮去找村里的好朋友玩了。
&esp;&esp;谢执渊走进屋里,房间中的陈设还是那样,没变,破旧简陋的桌椅板凳,因为叔叔婶婶偶然打扫的缘故,只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esp;&esp;谢执渊擦净木沙发上的灰尘,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并未打开的电视机发呆。
&esp;&esp;印象里,陪他最多的就是这台电视机,还有院子里的大黑狗和对门的小孩赵于封。
&esp;&esp;他没见过妈妈,爸爸总是起早贪黑做工养家。
&esp;&esp;小时候,会有小孩骂他是没妈的野孩子,骂他是杀死妈妈的凶手。
&esp;&esp;他问爸爸那些小孩为什么这么骂他,爸爸只是摸摸他的脸,半睁着疲惫的双眼看他,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esp;&esp;听说妈妈很漂亮,温柔恬静,是从城里下乡来的大学生,爸爸是本村的小学老师。
&esp;&esp;人都有善恶,农村人也并不是所有都朴实,下乡的第一天,村头的小混混骚扰妈妈,被正好下班的爸爸看到了,并不强壮的爸爸拿着路边的砖头给他们打架。
&esp;&esp;一打三只有被按在地上挨揍的份,他躺在地上装死,混混以为打出人命了,慌忙跑了,只留下瘦弱的妈妈跪在地上抱着爸爸痛哭。
&esp;&esp;结果爸爸睁开眼睛,贱兮兮来了一句:“姑娘,你再这样哭下去的话,我不死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esp;&esp;妈妈破涕为笑,嫌他嘴欠拍了他一下。
&esp;&esp;爸爸龇牙咧嘴哀嚎:“好疼啊,这么漂亮的姑娘手劲怎么那么大。”
&esp;&esp;他们的初遇狼狈又滑稽,却深刻得印在了两人心底,无法磨灭。
&esp;&esp;爸妈
&esp;&esp;人总是很奇怪,感情如夏天的骤雨般来得很快。
&esp;&esp;一见钟情的种子埋下后,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最终贯穿整颗心脏,并不自觉想靠近对方心脏上蔓延出来的枝丫。
&esp;&esp;爸爸那辆简陋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垫了厚厚的布,等待着能有个人能坐在后座上。
&esp;&esp;教学楼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里,坐着那个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esp;&esp;那个人只是遇到他时轻轻打一声招呼,就能让他紧张到走路都能撞上柱子。
&esp;&esp;那个年代农村学校里提供的饭菜比较粗,通常是煎饼咸菜和大白菜,偶尔有个鸡蛋都是奢求。
&esp;&esp;谢执渊的爸爸就悄摸做点肉给她改善伙食,不敢直接给她,把铝饭盒偷偷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esp;&esp;大学生下乡的时间不过半个来月,他不敢奢望什么,只是攒了半个来月的钱买了支贵重的钢笔送给她。
&esp;&esp;她却在收下钢笔时,在纸条上写了一串字红着脸递给他,叮嘱他,等她走了之后再打开。
&esp;&esp;她走后,他打开那张纸条。
&esp;&esp;上面写着“你挺好的,做的饭也很好吃,以后可以和你联系吗?”
&esp;&esp;他兴奋到在布满黄土的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将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esp;&esp;手机里一条条短信寄托的是流水般温润的情思。
&esp;&esp;她毕业时,他穿了一身最好的衣裳,坐上了去她那座城市的火车。
&esp;&esp;城市里不同于农村的繁华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不适感,尤其是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衣着光鲜的男生时,强大的羞耻感让他抓紧衣角,他把手里编了很久的手链藏在手心,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sp;&esp;能看到她就足够了,他这样想着。
&esp;&esp;她却穿过层层密集人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那串手链戴在手上,羞涩又小声告诉他:“我申请了去你们学校当老师。”
&esp;&esp;他怔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那个他以为遥不可及的月,甘愿为了他落入凡尘。
&esp;&esp;垫了厚布的二八大杠后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esp;&esp;他们一起漫步在田间观察小麦怎么生长,他们脱下鞋子踩进清凉的溪流中抓鱼,他们在楼顶上靠在一起研究天上的星星,他们在学校的一角紧紧牵住对方的手……
&esp;&esp;他们恋爱,顺理成章订婚,结婚。
&esp;&esp;本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esp;&esp;谢执渊的妈妈身体不好,经过几年调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去产检时却发现她有隐性疾病,医生建议她不要生孩子,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esp;&esp;他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她想要孩子,而他只想要她。
&esp;&esp;争执过后,他跪在地上求她打掉孩子。
&esp;&esp;她倚坐在床头,看着屋里满地的狼藉以及地上心爱的男人,眼泪从脸上滑落:“我打掉他就永远没办法再怀孕了。”
&esp;&esp;他抱住她的腿祈求:“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我求你别要他,你会死的,我求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