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谢执渊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叔叔婶婶给他找了份教小孩子画画的工作,企图以此分散他的注意,让那些孩子带他走出阴霾。
&esp;&esp;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奏效。
&esp;&esp;最初谢执渊耍性子赖在家里不愿出门,叔叔婶婶语重心长劝啊劝,好不容易把他劝去了画室,结果教到一半谢执渊翻窗跑了。
&esp;&esp;叔叔婶婶和谢多多只能四处找他。
&esp;&esp;最后是在公园把他找到了,谢执渊又喝多了,睡在长椅上,不远处小孩子的嬉闹和他并不相干。
&esp;&esp;谢多多把他背在背上,叔叔在旁边护着他,婶婶拎着扔在地上的空酒瓶,一家人,稳稳当当带他回家。
&esp;&esp;他们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一直都很懂事听话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去问,不去责备。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害怕,你还有我们。
&esp;&esp;谢执渊迷迷糊糊看到身边的家人,搂紧谢多多。
&esp;&esp;“哥,你金豆豆掉我脖子里了,痒死了。”谢多多傻乐道。
&esp;&esp;叔叔婶婶都笑出声,谢执渊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逼我扇你。”
&esp;&esp;谢执渊还有家人,他不想再任性了,他收拾好房间,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将空酒瓶都打包起来卖了钱,拿卖来的钱带谢多多去吃了顿饭。
&esp;&esp;他尝试耐心教小孩画画,小孩的思想总是千奇百怪,对他说:“老师,你耳朵上有好多小星星呀,好漂亮。”
&esp;&esp;“是吗?”谢执渊笑眯眯摸摸耳朵,摸到一枚圆形耳钉时指尖顿住,笑意渐渐散去,去洗手间摘下了那枚黑宝石耳钉。
&esp;&esp;他捧着冷水洗了好几把脸,拍拍脸克制着情绪,重新回到教室教小孩画画。
&esp;&esp;小孩子每天的拥抱与欢声笑语让他渐渐把从前的那些封印在心底,不敢去触碰。
&esp;&esp;他每天都在逃避,抹除了和过去所有回忆,将手机里的联系方式统统拉黑,照片视频统统删除,删不干净直接格式化处理,警告方日九不要嘴贱提及他。
&esp;&esp;他想把他忘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esp;&esp;可是他没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转变。
&esp;&esp;用番茄做菜时,他会先愣一下,因为那个人不爱吃煮熟的番茄。
&esp;&esp;看到路边的花时,他会不自觉想该如何修剪它的花枝,然后由那个人精心将花包好。
&esp;&esp;刷到好笑的视频,他会下意识拍拍旁边,却拍了个空。
&esp;&esp;晚上睡觉,他会刻意保持一种姿势,害怕睡姿不好会踹到那个人。
&esp;&esp;他变成了一个扭捏的人。
&esp;&esp;他早就习惯了有他的一切,剥离这些习惯就像将他的身体打碎重组,艰难又痛苦。
&esp;&esp;休学的一整年,没有了提心吊胆,他慢下来的闲适生活居然还会觉得不适应,野猪吃不了细糠吧。
&esp;&esp;他暂时拒绝了手机里的皮偶单子,只想把那些搁置,把自己也暂且搁置。
&esp;&esp;没工作的时候,谢执渊喜欢去广场看大爷大妈跳舞,带谢多多去游乐场,上网吧打游戏。
&esp;&esp;不管是什么,先把自己填满就好了。
&esp;&esp;谢执渊后来去了几趟赵于封的坟墓,之前赵于封以稻草人的身份重生,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现在赵于封死了。
&esp;&esp;他长眠,却不是长眠于此。
&esp;&esp;谢执渊坐在他坟头陪他说话,有一次靠着他的墓碑睡着了,梦里的赵于封在餐馆端盘子,嬉皮笑脸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放假来找他玩。
&esp;&esp;谢执渊刚要答话,冷风吹过,掀开了眼皮,墓碑硌得脊背生疼。
&esp;&esp;“我来找你玩了,你躲什么?”
&esp;&esp;谢执渊从贡品中挑出一只橘子,剥开塞到自己嘴里。
&esp;&esp;墓碑照片上的赵于封似乎在生气他拿自己橘子。
&esp;&esp;“瞧你那德行。”谢执渊轻轻捶了下墓碑,“有本事自己拿回来。”
&esp;&esp;谢执渊揉揉被风吹堵的鼻子,带着满身的落寞离开了。
&esp;&esp;兄弟,下辈子不要再颠沛流离了,咱俩都过普通生活,还当好兄弟。
&esp;&esp;连他自己都刻意忘掉的日子,有东西提醒了他。
&esp;&esp;原本要去给小孩上课的他打开房门,目光被地上的一朵马蹄莲吸引。
&esp;&esp;强行压制的记忆从这一刻涌出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
&esp;&esp;他径直回了房间,竭力调整情绪。
&esp;&esp;他知道,他来过了。
&esp;&esp;他使唤谢多多去把那朵花收起来插在瓶里,但是不要让他看见。
&esp;&esp;谢多多不明所以,还是听话找了个瓶将花放在了自己房间。
&esp;&esp;承载着两人记忆的马蹄莲,他舍不得摧毁,又不肯回忆,只能封存在谢多多那里。
&esp;&esp;求自己不要再想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