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霜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袖,“真的没事,那边有河,我们去散散步吧。”
对视了好一会儿,郁思弦终于妥协,“等我一下。”
他走进街边的药店,拿了一只一次性口罩回来,撕开包装袋把口罩戴在她脸上,“河边人多,遮一下吧。也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不算素人了。”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陆照霜摸着脸上的口罩,感觉颇为新奇,也很看得开,“也就是因为现在节目正在播吧,乐队和娱乐圈明星又不一样,很快就会被忘掉的。”
“你在这方面倒是乐观,”郁思弦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叹了口气,“那走吧,我们去河边逛逛。”
河不宽,尚未结成冰,两边用石栏围着,景色算不得多好,但有摆小摊的丶有街头弹唱的丶还有穿着汉服来打卡拍照的,夜生活颇具生活气息。
“这里比我想得热闹多了,是不是还不错?”她颇有些兴致地问郁思弦。
他脚步却忽然一停。
陆照霜偏头看过去,就见他眸光微亮,“阿照,我想到可以送你什麽了。”
她万万想不到他还惦记着这件事,无奈地笑了笑,“我真的觉得有初雪就很好了。”
“但那不是我送你的礼物。”
陆照霜一愣。
郁思弦已经率先朝那个弹唱的歌手走了过去,跟对方说着什麽,不一会儿,他从歌手手里接过吉他,擡头叫她,“阿照。”
陆照霜立刻意识到了他要送她的礼物是什麽。
她早在第一次去搁浅的时候,就得知了郁思弦会弹吉他,但她还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弹吉他的样子。
她怔怔地走过去,很难想象接下来的画面,“你要给我弹一首生日快乐吗?”
郁思弦听得一笑,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是啊,希望你不要觉得太糟糕。”
说完,他拨动了琴弦。
几乎是前奏一响,她就被定在了原地。
那当然不是生日快乐歌,而是EricClapton那首再经典不过的《WonderfulTonight》。
原声吉他的温暖音色从他手下流淌而出,远比她从前以为的更熟练丶更有馀裕。
他甚至有空朝她挑眉笑了一下,简直像是在问:是不是比你想象中好一点?
“It'slateintheevening。”第一句歌词唱响的时候,他就垂下眸,不看她了,耳尖甚至有可疑的红晕,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从小到大,陆照霜很少听郁思弦唱过歌。
他的嗓音当然远比不上专业歌手,与原唱那种沙哑又有磁性的歌声更没法比,只是普通人里好听的水准,又因为是这样的场合,更添了几分拘谨。
“IfeelwonderfulbecauseIsee,
(我如此幸福,因为我看到)
Thelovelightinyoureyes。
(你眼中爱意闪动)
Andthewonderofitall,
(而最奇妙的是)
Isthatyoujustdon'trealize,
(你甚至没有意识到)
HowmuchIloveyou。
(我有多麽爱你)”
陆照霜一个多月来,看了那麽多次知名乐队的现场演出,但这却是她最移不开视线的一次。
她从前无法想象郁思弦弹吉他的模样,因为印象里玩吉他的男生总是那样热烈又张扬的人,但现在可以想象了。
也是有人,像这样,安静又内敛地,弹着吉他的。
她也并不觉得,这个样子,就不算热烈。
温暖动听的吉他丶生涩却真挚的歌声丶盯着吉他不肯擡头的奇怪歌手,成功把周围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静静听着这场雪中弹唱,很轻地跟着晃动身体,再没有比这更适合“WonderfulTonight”这个词的时刻了。
郁思弦弹完,周围响起断断续续的掌声和友好的起哄,“好听!”“不再来一首吗?”
他摇着头,匆匆把吉他还给原主人就想走,却又被原主人叫住,对方把一小沓纸币递向他,“兄弟,这是你赚的,58块钱呢,不错不错,赶得上我半晚上挣的呢。”
郁思弦目光有一霎凝滞。
另一边站着的陆照霜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郁思弦语气颇有些艰难,“不用了,当做你借我吉他的感谢吧。”
原主人扬起眉,不由分说把纸钞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的劳动成果,我可不会抢。至于感谢?刚才那首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