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酒馆附近的山林中。
腐叶在脚下出湿软的碎裂声。
林澜扶着一棵歪斜的青檀树,粗粝的树皮硌进掌心,刮开昨日才结痂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树皮上的苔藓吸走,留下一道深褐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青,骨节处隐约透出经脉的紫黑——那是剑气侵蚀的痕迹,正沿着手太阴肺经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胸腔里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吐,生生咽回去,喉结滚动时牵扯到胸口的伤处,疼得眼前黑。
方才那一战,他杀了五个。
但也耗尽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储备。现在的他,连一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都未必打得过。
《灵枢情种诀》的玉简贴在胸口,温温凉凉,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摸出来看过无数遍了。
功法开篇便写得明白此道以情入道,以欲养神。修炼之初,需寻合适鼎炉,采补阴阳,方可筑起根基。
说得文雅。
翻译过来就是——他需要找一个人,用那种方式,吸取对方的精元来修复自己。
林澜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暮色正在渗透进来,把那些嫩绿的新叶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远处有水声。
溪涧。
他循声走过去,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裸露的树根绊倒。
待穿过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山溪横亘在前,溪水清浅,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溪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
那白近乎刺目,在这昏暗的林间像是一盏冷灯。衣袂垂落在石面上,浸湿了一角,主人却浑然不觉。
她背对着林澜,长半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后颈。
腰间的剑搁在膝上,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林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剑鞘的纹路,他认得。
天剑玄宗,天脉弟子的制式佩剑。
白衣女子似有所觉,侧过脸来。
暮色中,那张脸冷如霜雪,眉目清隽,眼尾却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胸口起伏间,锁骨下方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
“何人。”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杀意。
逃,这是他本能的反应。
枯枝抽打在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林澜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脚陷进腐叶堆里,踝骨一歪,整个人朝前扑倒。
双手堪堪撑住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出几道口子,泥水混着血渗进伤口,蜇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爬起来。
继续跑。
胸腔里那股剑气像一头饿疯的野兽,正在啃噬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在敲打着他残破的经脉。
十步。
二十步。
三十——膝盖软了。
林澜跪倒在一棵倒伏的朽木旁,呕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在枯叶上,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天地在摇晃,树影在扭曲,连自己的手指都变成了重叠的残影。
那枚贴在胸口的玉简却越来越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气息,正在疯狂地汲取他最后的生机。
“……不是说……能救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