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补一次,至少能续三日命。
功法中的字句自动浮现在脑海。
林澜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的烂肉里,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清明。
“公子?”
阿杏见他不接药碗,小心地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的狼狈模样——嘴唇白,额角青筋隐现,像一头强撑着不倒下的困兽。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公子若是没力气……”
她将药碗搁在一旁,伸出手,颤巍巍地托住他的后颈,想要扶他起身。
少女的掌心柔软而温热,贴在他颈后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林澜的瞳孔倏然紧缩。
不……不行。
他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头猛地下压。
粗陶碗的边沿磕在牙齿上,出一声脆响。
药液滚烫,像一道火线灌入喉咙,烧过食道,坠进空空如也的胃里。
苦涩在舌根漫开,涩得他几乎要呕出来——但他没有停,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往下灌,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过下颌,滴落在锁骨的绷带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阿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
她的手腕被他攥着,骨节硌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截枯枝。
她没有挣扎,只是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扑闪着,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幼鹿。
药碗见了底。
林澜松开手,粗重地喘息着。
那股灼热仍在丹田里翻涌,玉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但药液入腹后,那种疯狂的渴求似乎被稀释了几分——至少,他能重新思考了。
“公……公子……”
阿杏缩回手,下意识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她的指尖还在抖,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哭出来。
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嘴角淌下的褐色药渍,看着他胸膛上渗血的绷带——然后,做了一件让林澜意想不到的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凑上前来,轻轻擦拭他下颌上的药液。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爹说过,生病的人……脾气都不好。”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公子不用怕。阿杏不会赶你走的。”
帕子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劣质脂粉的香——大约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体面物件。
火塘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林澜盯着她头顶的旋,那里有几根碎翘起来,在火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杏擦完了他的下巴,又去擦他脖颈上的药渍。帕子蹭过喉结时,她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公子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像蚊子哼似的。
“是、是被坏人追杀吗……”
“是。”他简短地回答到,低着头,他的目光躲闪着,不知是躲她,还是躲他自己……。
思绪很乱,宗门,追杀,未来…
帕子停在他颈侧。
阿杏没有追问。
她只是“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
这荒山野岭,能让人伤成这样的,除了山匪就是仇家。
她见过太多了——爹还在时,也曾收留过几个逃难的人,有的活下来,有的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公子……有地方去吗?”
林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节青紫,掌心是半干的血痂,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与腐叶的碎屑。这双手,三天前还握着剑,还在杀人。现在却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