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宫善伊微微沉默,看到他小狗一样蓬松凌乱的头顶,中间有一道发旋,刻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esp;&esp;“我过的最后一个是生日在你出生前一个月,妈妈那时候很辛苦,他又很忙,有限的精力都放在竞选上,我的生日也被他遗忘。
&esp;&esp;其实没什么,一个生日而已,我只是有些不高兴你的到来分走所有人注意,所以那一天很早上床休息,他们都不在意的事情,我想让自己也表现得无所谓一些。”
&esp;&esp;慕恒抬头,从那双浅色眼瞳中分辨不出她此刻是否哀伤,只是沉默地继续听她说。
&esp;&esp;“人在有心事的时候很难睡着,所以我清醒地数着时间流逝,大概还是不甘心,不到零点总还存着幻想。生日的最后半个小时,妈妈推门进来,俯在床边亲吻我额头,温声道歉,一下接着一下,直到我愿意睁开眼睛。”
&esp;&esp;慕恒听的眼眶湿润,想象自己那时还在妈妈身体里,正不知觉的享受后来无数年里期望的温情。
&esp;&esp;“她说还记得我去年许下的心愿是和家人一起看流星,很抱歉因为身体和爸爸的缘故抽不出时间完成,为了不留遗憾专门为我准备了一场星星雨。
&esp;&esp;然后她牵着我走到窗边,窗帘拉开那一刹,焰火从院中腾起,跃至夜空化为一道道流星落下。”
&esp;&esp;她看着慕恒笑,“我原以为人生会有无数场星星雨,后来才遗憾当时没有看得再认真些。除了姥姥你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亲人,别急着做大人,我想你为自己而活。”
&esp;&esp;
&esp;&esp;夏夜静谧,月影婆娑。
&esp;&esp;宫家是乡里远近知名的大户,祖屋青砖黛瓦大气阔绰,邻里知道这家主人不常回来,在外发迹,有钱有势,至于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esp;&esp;不过她们对此并不畏惧,因为宫老夫人为人和善,对待乡邻也没什么架子,还常出钱修桥铺路。知道她带小辈回来,大家都十分热情,田地里新茬的瓜果蔬菜总第一时间送来。
&esp;&esp;因这次回来只为避暑并不长留,佣人只带了一位姥姥用惯的,祖屋一些清扫的活要宫善伊和慕恒搭手,直到这两天才算彻底闲下。
&esp;&esp;白天那场交谈又打开些心结,慕恒不再处处小心,真正释放了天性。
&esp;&esp;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活在自我否定中,而现在回到亲人身边,他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团聚,比那只小白狗更粘宫善伊,像是在借此弥补人生前半程的缺席。
&esp;&esp;乡下树木葱茏,屋舍连绵影影绰绰,夜风送来凉爽,窗后亮起的光朦胧温馨。
&esp;&esp;宫善伊习惯坐在院中躺椅上看会儿书,等酝酿出睡意再上床,整夜都会酣眠好梦。
&esp;&esp;这里空气清新,自然的凉风驱散燥热,比久待在空调房内更让人觉得身心舒适。
&esp;&esp;慕恒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和姥姥一起在廊檐下剥豆子,小白狗将堆积成小山的豆荚拱得散落满地。姥姥含笑驱赶,小白狗便跑到宫善伊躺椅下缩起身子,过了会儿见没人关注,又跑过去继续作乱。
&esp;&esp;慕恒很喜欢这种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刻,温馨愉悦,心脏仿佛被浸泡,鼓鼓胀胀的柔软。
&esp;&esp;微小的嗡鸣声打破寂静,随着距离缩近越来越明显,小白狗率先发现异常,跑到院中气势汹汹对着夜空吼叫。
&esp;&esp;三人不约而同抬头,黑沉静谧的夜空星光暗淡,一道突然亮起的流星划过院子上空,擦拽出痕迹明显的拖尾。
&esp;&esp;而后群星瞬间点亮,金黄炽热一般悬在头顶,随着其中一颗坠落,所有星星失重般下落,拖尾连成一条条弧线,仿佛一场震撼人心的星星雨。
&esp;&esp;姥姥望着夜空似陷入回忆,慕恒惊讶不已,第一时间转头看来。
&esp;&esp;宫善伊失神片刻,那些星星在快要接触到她时消弭殆尽,夜空最后一丝星光消散,悬在头顶的嗡鸣声也逐渐远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esp;&esp;可一切又真实存在着,那些嗡鸣声由一架架排列整齐的无人机发出,同体漆黑,融入夜色。
&esp;&esp;……
&esp;&esp;无人机团队负责人汇报行动顺利完成,浸入夜色的身影没有回应,视线投向远处,那里已经重新归于平寂。
&esp;&esp;长久的安静中负责人心情忐忑,担心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怒了这位来自望海的大人物。
&esp;&esp;终于,在他手心忍不住冒出汗珠时,对方低沉“嗯”出一声,而后转身,在数道人影簇拥下走上直升机。
&esp;&esp;旋翼掀起的气浪卷动尘埃,地面震颤,直升机缓慢上升,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屋舍、道路、田野清晰而微小。
&esp;&esp;一张不知何时被丢弃的便签纸随气浪飞舞,字迹娟秀,折痕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