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瞧着是很荒芜的地方,两人又上了车,豆腐老板载着他跑了一程,路过那颗柳树时,他恍惚看见树根底下有几张蠕动的老人脸,听到点风吹草动,精明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牛车已经跑过去了,风中送来几个苍老喑哑的声音。
&esp;&esp;“嗯?怎么好像又闻到了那只孔雀的味道。”
&esp;&esp;“不止呢,我闻着还有一丝狼崽子身上的气息。”
&esp;&esp;“太杂了,什么都分辨不出来,这是哪里下来的孩子?”
&esp;&esp;“这孩子的生魂剥离了,要早点回去啊,待久了恐怕大事不妙。”
&esp;&esp;不知道又跑了多久。
&esp;&esp;“到了。”
&esp;&esp;豆腐老板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esp;&esp;“我先回家了,你自便,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街道口找楼主,看看有没有人去地面上出差,顺道把你带回去。”
&esp;&esp;“等等,”林含章连滚带爬的从牛车上滚出来,拽住他的衣袖,“这是哪里?”
&esp;&esp;“地下一层的鬼市子。”
&esp;&esp;“哪个地下?”林含章傻眼。
&esp;&esp;“哪个地下?”戴着张人皮面具的黄豆精像是头一次听人问这么没有常识的问题,阴气沉沉的学着他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esp;&esp;“你觉得会是哪个地下?”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看岔了,林含章觉得他的嘴角又裂开了一点,不由自主拢着竹简往后退了两步。
&esp;&esp;牛车停在街头,老板给他指了一条路,林含章顺着望过去。
&esp;&esp;整条街都是青气森森的,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门口扯着黑布,街道上穿梭着各式各样的人影,有的戴着面具,有的走路没有脚,一路从远方嘻嘻哈哈飘过来。
&esp;&esp;再一回头,黄豆精已经赶着牛车跑了。
&esp;&esp;书简在他手里很躁动,像是有所感应,挣扎着想逃脱。
&esp;&esp;“这里的吃食都太普通了,没什么新花样,还是底下几层的东西又好吃又实惠。”
&esp;&esp;两个女人从他身边飘过,手里捧着小吃用竹签挑着吃,林含章起初还以为是汤圆,等到看仔细了,赫然发现那是一碗漂浮在肉汤里的眼球。
&esp;&esp;“呕——”这也太重口了,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受到了一把冲击,他害怕呕吐声被那两个女鬼听到,一路捂着嘴巴狂奔。
&esp;&esp;一路上,路过了卖内脏,卖头骨装饰品,卖血旺的摊位,林含章头也不回的往街道口冲。
&esp;&esp;鬼市的中心是一个十字交叉的路口,也是所有街道的街道口,路口正中有一栋破破旧旧的老楼,就是豆腐老板所指的地方。
&esp;&esp;林含章底气不足,有点鬼鬼祟祟地摸进门,打算先在门口观望一下。
&esp;&esp;大厅里面乱哄哄的,很吵,不少人在排队办业务,所以没人注意到他。右手边有个小房间,门随意敞开着,里面是几张枣红色的办公桌椅,里面传来气急败坏拍桌子的声音。
&esp;&esp;“人呢?现在凶手抓到了,需要证人对峙,但是你们把人弄丢了?”
&esp;&esp;“拘魂是你们的工作,两道人魂丢了,你们居然一无所知,这合理吗?”
&esp;&esp;“什么阳寿未尽不关你们的事?有人冒充你们阴差拘魂,你们也不管吗?……叫你们领导来!”
&esp;&esp;过了一会电话铃响,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声去接电话。
&esp;&esp;“喂——什么,什么人跑丢了?人跑丢了关我们什么事,出去找?你放屁,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替你办事……”
&esp;&esp;混乱程度,堪比早上八九点钟的菜市场。林含章暗地里观察了一阵,默默把头缩了回来。
&esp;&esp;竹简在他兜里不安分的动弹,林含章拍拍它,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他回头,看见一个女人一手拿着竹简,一手举着手机,看看他,再看看屏幕。
&esp;&esp;“真是给我一顿好找。”女人垂下手:“林含章是吧,你知不知道上面有人找你都找疯了?”
&esp;&esp;“你是谁?”林含章打量她。
&esp;&esp;女人看不出年纪,眉眼娟秀如同少女,可是一双眼睛深沉如古波,仿佛有着洞察世间百态的魔力。林含章和她对视片刻,很不自在的挪开目光。
&esp;&esp;“孟梁,”女人冷淡的回答他,顺手指了指他的身上,“你兜里的那个东西,是我的。”
&esp;&esp;林含章的手下意识一松,那枚竹片就和撒欢似的,一路蹿梭到女人面前。
&esp;&esp;孟梁展开手里的简牍,那中间果然欠缺了一块,空白的地方十分碍眼。冒着金光的小竹片儿终于找到了归宿,自觉补上了缺口,也不再动弹了。残破千年的简牍,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整。
&esp;&esp;“跟我来吧,”孟梁的眉目间一直氲绕着冷意,她对林含章说到:“有人让我关照你。地下不比上面,再平静的地方也危险重重,你去我那里歇一会,喝口茶,待会就有人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