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几个兔头下巴搁在地上,和蠹书虫打招呼。衣鱼大概是很久没和其他人说话憋坏了,欢天喜地的蹦来蹦去,丝毫不介意被叫作“跳蚤”。
&esp;&esp;戚守一直站在林含章身边,有点不放心,转头对他说道:“早点回去吧,天都快亮了。”
&esp;&esp;林含章看了眼天色,只可惜,天空一片暗沉,什么也看不出来。
&esp;&esp;“去和孟梁道个别吧。”他说,“就这么不告而别,她也许会担心。”
&esp;&esp;孟梁虽然总是冷着脸,但林含章总觉得她面冷心热,是个很有心的人。
&esp;&esp;“也行。”戚守吹了个呼哨,叫上几个兔子。林含章脚程太慢了,被安排坐上了兔车。他趴在辛夷毛茸茸的背上,把头埋进丝绸般泛着光泽的长绒里,长吸一口气。
&esp;&esp;——实在是太舒服了,轻盈软和,仿佛拥抱了一朵云。
&esp;&esp;蠹书虫端坐在兔子脑门上领路,一行人穿过浩浩荡荡的草甸,沿着河流,路过炽热的红莲和彼岸花,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望去,前方河流上有一座桥梁,桥头上密密麻麻堆积着人影。
&esp;&esp;“到了。”衣鱼叫到。
&esp;&esp;“别下来。”戚守很有警惕性,一丝不苟的跟在他身边,脸色不善的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esp;&esp;桥边的人排着队,脸上没什么生气,但是话很密,前后左右叽叽喳喳聊着天,只斜了他们一眼,就自顾自聊自己的去了。
&esp;&esp;桥上建了一个类似收费站的关卡,仔细一看,那是一排自动贩卖机。每个人走到前面按一下指纹,就会从机器里掉落一个杯子,水龙头打开,接一口汤。
&esp;&esp;要不是这群人年龄样貌五花八门,有的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缺胳膊少腿,林含章都要怀疑是不是误入了学校食堂。
&esp;&esp;“现在的孟婆汤这么高级了吗?都自动化了。”几个兔子面面相觑。
&esp;&esp;一台机器突然卡住了,那个人站在机器面前,显得手足无措。
&esp;&esp;“哐哐”,从贩卖机背后窜出一个小鬼来,他先是猛锤了两下,见确实不出汤,叫了句:“等着。”戚守带着他们赶紧跟过去。就见那小鬼提着桶七拐八拐,穿过了人群,进了一个窝棚。几个人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esp;&esp;“老大,这锅汤是不是咸了。”
&esp;&esp;“什么,又咸了?!”是孟梁的声音,她把锅把一摔,“一会儿淡了一会儿咸了,怎么这么难伺候。”
&esp;&esp;话虽然这么说,林含章还是穿过缝隙,看到她舀了一瓢黄泉水,毫不客气的倒进了汤锅里面。没一会儿,就看到刚才那个小鬼提着热气腾腾的汤桶走了。
&esp;&esp;无望的等待
&esp;&esp;孟梁握着个大马勺从棚子里追出来,冲着小鬼背影喊道:“让他们重口味和清淡的不要凑到一起,闽粤和蜀地分开站……”
&esp;&esp;她一转头,猝不及防见到一堆毛茸茸的东西,拿勺子的手一僵。
&esp;&esp;下一秒,几个兔子欢天喜地的冲了过去,绕着她转圈,发出原始的“嘤嘤嘤”叫声。孟梁显得有点无所适从,但兔子们一直往她脸上跳,她不得不向后仰身,防止吃一嘴兔毛。
&esp;&esp;“你好久没去小卖部喝茶了。”
&esp;&esp;几个小妖怪一边扑腾一边寒暄。
&esp;&esp;“抱歉,”孟梁把跳蚤一样的衣鱼从头发里找出来,躲在里面弄得她头皮怪痒的,随即两个指头弹开,都没人看清他往哪个方向飘过去了,只听孟梁冷静到:“最近百年下界都在改革,要换新设备,培训员工,没功夫到处闲逛。”
&esp;&esp;说着,手里下意识揉兔头。
&esp;&esp;她朝戚守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esp;&esp;戚守抬头看看小鬼,“从哪里招的人?”
&esp;&esp;“大街上随便拉的。”
&esp;&esp;“……随便拉?”
&esp;&esp;“嗯,长得顺眼就行。”
&esp;&esp;“都是常驻民?”
&esp;&esp;孟梁:“也不一定,有些滞留的小鬼不愿意走,也会拉来干活。”
&esp;&esp;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热情的性格,聊了几句就没什么话说,倒是林含章,现在有人壮胆了,大大咧咧的四处观望。
&esp;&esp;棚子里煮着一口大锅,很深,跟个口很宽的水缸差不多,锅里煮着透明的汤,表面上漂浮着一层五彩斑斓的珠光。
&esp;&esp;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黑暗料理啊,甚至色泽很诱人。对于他这种学美术的人来说,着色漂亮,很有诱惑力。
&esp;&esp;“这汤……好喝吗?”他试探性问了一句。
&esp;&esp;戚守一脸问号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插在他和那口锅之间,然后把他的脑袋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