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辛夷:“你认识它吗?”
&esp;&esp;“不认识不过最近这几个月,下面来了一批这种小妖怪,年龄都不大,脾气都不小,闹哄哄的,听说是从哪里逃过来避难的。”
&esp;&esp;林含章难以理解:“避难?来下界避难?”
&esp;&esp;“是啊,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地方,是人呆的吗?”黄毛接着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下面可有的是妖魔鬼怪拿你下酒呢。不管你在外面多威风,到了这里,都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esp;&esp;戚守这时也听进去了,问他:“抓到了吗?”
&esp;&esp;“抓?”黄毛仿佛听见了笑话,“用得着抓吗,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小崽子,送上门的小饼干,给那些大魔换换口味,还不够吃呢。”
&esp;&esp;戚守:“是不是有很多虫族?”
&esp;&esp;“你怎么知道?”黄毛有点震惊,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他几眼:“我听说虫族是最多的,刚下来的时候就被一顿哄抢,差不多吃光了。”
&esp;&esp;戚守可能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沉默下来,林含章悄悄抠了抠他手心。
&esp;&esp;寄蜉蝣于天地
&esp;&esp;旷野里寂静得可怕,除了汽车的轰鸣,就只剩下河水涌上堤岸的舔舐声,不过,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esp;&esp;小哥姓黄,人十分随和,让叫他阿黄就行。阿黄伸手捣鼓了几下,一阵舒缓安宁的歌声从前方飘荡起来。
&esp;&esp;“groundntroltoajorto,groundntroltoajorto”
&esp;&esp;阿黄在前座悠然跟着哼唱,不时随着节奏摆动脑袋,空气重新变得活泼。
&esp;&esp;“你这日子,过的还挺有滋味的嘛。”
&esp;&esp;兔子变回小小一只,顺着空隙蛄蛹上前座,左嗅嗅,右嗅嗅。保温杯里泡着类似红枣枸杞的果子,前排还摆了一些小玻璃罐,里头装着闪烁不停的幽蓝色萤火,阿黄介绍说是奈何桥边抓的鬼物,另外,还有些纸折的小狗小猫,用泥巴捏的赛车模型。
&esp;&esp;“真热闹。”
&esp;&esp;林含章看那泥巴赛车,做工非常精细,就连轮胎上的花纹都一丝不苟地描刻了出来。
&esp;&esp;“你还真是喜欢车呢!”
&esp;&esp;“嗨,人活一辈子,总要有点什么爱好,不然生活多单调。我也没别的,从小到大就喜欢捣鼓车,小时候抓周抓的都是玩具车,哈哈,就连死,都是赛车翻下山崖摔死了,不过——哈哈,死得其所,此生无憾。”
&esp;&esp;辛夷问:“你在下界呆了多久了?”
&esp;&esp;“差不多二十年吧。”
&esp;&esp;“二十年?这么久!”兔子们一阵惊呼。
&esp;&esp;“怎么不去重新做人,做人不好吗?要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熬着。”
&esp;&esp;阿黄极不赞成他们的话:“哎——怎么说呢,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活法,我看这里就挺好的。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就有点像……像路边的一坨臭狗屎,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但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每个人都无人在意,每个人都是一坨臭狗屎,我这坨臭狗屎,就显得很稀松平常。这地方非常适合我,我还舍不得走呢!”
&esp;&esp;这下谁都没有反驳他,互相望望,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来来回回打听他平时都在干些什么。
&esp;&esp;“也没啥好说的,每天早上去坟场挑一辆车,去黄泉驿拿桶接水,接满水去找孟梁,孟梁熬汤用水多,一天要往返好几趟,等待的空隙就听那些野鬼讲讲八卦,讲人间又发生了哪些大事,消磨一天,天黑之后直接回家。”
&esp;&esp;“你住在哪儿?”戚守问。
&esp;&esp;“城隍庙那边的汽车坟场,场地很大,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那里停的都是没人要的小汽车,密密麻麻堆起来,还有小妖怪捡那些废弃的铁皮回去搭门窗,不过我嘛,嗨,一个野鬼连房子都不用,我直接在车上睡,天一黑就躺车座上,还可以抬头看天空,就是这夜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esp;&esp;林含章脑海里不由浮现他仰躺在车上望天的景象,微风吹拂,口哨吹起,一个人能活出这种极致孤独的色彩,那确实做人做鬼都无所谓了。
&esp;&esp;“到了!”
&esp;&esp;车子“欻”一下停了,正对着一部电梯,两个人从车上跨出来,又陆陆续续把兔子抱出来。
&esp;&esp;阿黄倚着车门,问林含章:“你想不想要老爷车,要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