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育婴堂和学堂不一样,算是天道司底下的孤儿院,入口会更隐秘。他们专门去各地捡一些没人要的小妖怪回来养,管吃管住,会教东西,但是不多,碰到爱学习的小孩子才会报名让他们去上学堂。”
&esp;&esp;妖怪也分天生天养和有爹有娘的,那些天生的小妖怪刚出生时十分脆弱,没有人庇护就会沦落为大妖的食物,总之十分可怜,后来有了天道司,才有了孤儿院,他们会派人到处搜罗那些新鲜的小妖怪,养育到能抵抗风险的年纪再放出去。
&esp;&esp;这么说来,戚守属于不爱学习的那一批,可是有时候,他分明又懂很多东西。
&esp;&esp;小峳说:“戚大哥小时候的事情我听说过一点,他确实在育婴堂呆过一段时间,不过没几天就被人接走了。后来再回来的时候,只有孤身一人。那个时候佘山长满荒草,他一个人开荒辟地,卯足劲干了半年,才让山上恢复了往日生机。”
&esp;&esp;被人接走?
&esp;&esp;这个神秘的好心人不仅将戚守养大,还教他认字读书,和各种人打交道。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孔渐舒,还是黄老头?
&esp;&esp;林含章在脑子里盘点了一遍,没有头绪,入口已经完全张开,一个黑色漩涡高速旋转,使人晕眩。
&esp;&esp;林含章一咬牙,踏了进去。
&esp;&esp;进去之后,那股目眩神迷的眩晕感就消失了,仿佛一脚踏进了虚空,这里很安静,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esp;&esp;小峳在前面带路,“这其实是一个很隐秘的地盘,属于寿麻国,这里可以吞噬声音、气味,从外面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探寻不到任何妖怪的踪迹的。不了解这个地方的人,会误以为这里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esp;&esp;他们在迷雾里行走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一道木门。小峳伸手拉开。
&esp;&esp;里面倒是很热闹,不,甚至是很吵。这道木门简直就像一个开关,按一下就会启动爆炸般的噪音。噪音漂泊到一米之外,又被虚空吞噬。
&esp;&esp;小崽子,里面全是小崽子,无穷无尽的小崽子,至少有几百个,堆在假山上,藏在树叶里。
&esp;&esp;哪怕是小崽子,他们的区别也是很大的,有的已经能够独立化作人形,有的则只学会了脑袋,还有的只学会了腿,顶着一个巨大的鱼脑袋,本该长鱼鳍的地方伸出两条腿,在池子里划水。
&esp;&esp;“这些应该都是小学妖,来学化形的。”
&esp;&esp;“原来化形还得学啊?”
&esp;&esp;“那当然,有的妖怪悟性差,好几百年都不会化形,会被人误以为是某种动物。只有神性的妖才能生出有人形的孩子。”
&esp;&esp;“要是保护动物还好,不会被吃,被当作普通的动物就难说了……”
&esp;&esp;保护动物?林含章记得酸与以前就是保护动物,繁衍太多被取消了资格,所以酸与被拿来当了烤鸡。
&esp;&esp;那这边的保护动物是什么标准呢?数量稀少?有灵性?
&esp;&esp;小峳说:“早期那些从远古存活下来的种族,基本上都自带灵气,有点小聪明,但是又不足矣成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天道司怕它们被吃灭绝,就把它们保护起来喽。”
&esp;&esp;“那怎么分辨到底哪些是珍惜动物,哪些是还没学会的小妖怪呢?”
&esp;&esp;“很简单。和人类一样,开了智的小妖怪会有羞耻心,知道穿衣服,知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下雨了会躲雨,能听懂别人说话。最最重要的一条,知道不能乱吃东西。”
&esp;&esp;小峳穿过一道月洞门,看见一个亭子,亭子上挂着一只毛色绚丽的鹦鹉。他走过去,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叫了声“老师”,差点没把林含章惊掉下巴。
&esp;&esp;仔细一看,那鹦鹉果然如小峳所说,很有羞耻心,穿着一条花裤衩。
&esp;&esp;“这是我的语言老师,不仅教人语,还教很多妖怪方言。”
&esp;&esp;鹦鹉鼻子嗅了嗅,没嗅出味道,他老练地看了林含章一眼,说:“嗯?是个鸟。和我同族。”
&esp;&esp;……好厉害的眼光!
&esp;&esp;小峳向他说明来意。
&esp;&esp;当知道林含章是从外界回来,而且只能抽空来学,鹦鹉不太乐意:“我这边人员满了,教不过来。推荐你去我师兄弟那里。”
&esp;&esp;鹦鹉给他们指了路,阖上眼睛闭目养神,不打算再理他们。
&esp;&esp;小峳只好道了别,带林含章继续往里走,后花园越走越幽静,难怪鹦鹉会躲在这里,确实比外面要清净。
&esp;&esp;“这位师伯是个很开明的人,对人类世界没有偏见,人语比老师教的好,也很有爱心,他以前在育婴堂工作过。不过——他偶尔有点怪癖,所以选择他教学的小妖怪不多。”
&esp;&esp;小峳又在无意间透露出了一个重要消息,导致林含章完全没关注到“怪癖”两个字。
&esp;&esp;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一门心思在想:也许,还能在这位师伯手里打探到当年接走戚守的是谁,是不是还活着,如果还活着,难道不该去好好报答一番,怎么从来没听戚守提起过?
&esp;&esp;一扇雕花木门紧闭,两人敲了敲门,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esp;&esp;“是这里没错啊?”
&esp;&esp;小峳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藏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