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用过饭,张子芳带她去淮江赏花灯。大十五,江畔游人接踵,笑语喧阗。远处几艘朱漆洒金画舫泊在水面,檐角悬着五彩琉璃灯,琵琶声泠泠泻出,如珠落玉盘。
&esp;&esp;“江淮来的醉月舫,风雅得很,听说每日只接五位贵客。”有书生踮脚张望。
&esp;&esp;“呸,挂羊头卖狗肉,不就是窑子?”担货郎瞧不上,“还是花柳街的姐儿销魂。”
&esp;&esp;“低俗!”书生呛道。
&esp;&esp;张子芳原想凑去瞧热闹,一听这话,沉脸拽双奴就走。若让娘晓得他带双妹去看那种地方,非揭了他的皮不可。
&esp;&esp;两人停在花灯摊前挑拣,迎面却见曾越同一位年轻公子往画舫方向去。
&esp;&esp;“行简。”张子芳扬手,“你也出来看灯?”
&esp;&esp;曾越驻足,与身旁公子低语几句,那人便先行离开。张子芳瞄着那背影,狐疑道:“你们该不会是要去醉月舫吧?”
&esp;&esp;“同人去听曲。”
&esp;&esp;曾越答得平淡,目光落在双奴身上。
&esp;&esp;她今日穿了藕色绣花襦裙,发间斜插累丝海棠簪,衬得娇姝。
&esp;&esp;“你且去罢,我与双妹还要逛呢。”张子芳摆手赶人。
&esp;&esp;“这样啊——”曾越瞥他两手空空,随即从摊上取了盏荷花灯。
&esp;&esp;“子芳哥舍不得给你买灯,我送你。”他将灯递到双奴手中,眼底含笑,不等张子芳骂出口,已转身离去。
&esp;&esp;“这人!”张子芳脸都黑了,“仗着副好皮囊,惯会花言巧语哄小娘子。双妹,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esp;&esp;双奴捧着灯,盈盈笑着。
&esp;&esp;他不是呢。
&esp;&esp;张子芳还欲唠叨,醉月舫停岸处却骤然骚动起来。一华服公子正吩咐亲卫围殴个跨马武官,那武官身手矫健,衣袂翻飞间侍卫接连被踹飞,直打得华服公子抱头鼠窜。
&esp;&esp;人群四散奔逃,张子芳一把攥住双奴:“走!”
&esp;&esp;双奴频频回头,江畔乱成一团,那个方向
&esp;&esp;“不用管,”张子芳拽着她挤进巷子,“曾越那厮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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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绣衣阁那日偶然得了线索,曾越便顺着那妇人一路蹲守,旬日下来,探明她与醉月舫往来甚密。明里是供酒水衣料,暗里只怕与略人勾当脱不了干系。双奴被拐入胭脂馆,大约只是个意外岔出的枝节。
&esp;&esp;他与叶轻衣原打算借平宁王世子之手入醉月舫一探,未料谢世子与宣平侯世子当街大打出手,计划搁置。叶轻衣随后又探得醉月舫背后似有靠山,轻易动不得,只能暂且按下。
&esp;&esp;忙了许多日,曾越难得准时下值,先去书肆交割了《刑案奇闻录》的刊印事宜,待回到宅子,已月上屋檐。
&esp;&esp;“行简,我可等你等得好苦。”
&esp;&esp;张子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声音幽幽怨怨。幸而曾越耳力过人,换作常人早被唬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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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无言,推门:“进去说。”
&esp;&esp;张子芳连着两日来寻,回回扑空,今日索性守到戌正,总算把人堵住了。
&esp;&esp;“后日休沐,我请你上醉仙楼。”张子芳跟进屋。
&esp;&esp;曾越递给他杯冷茶,“发财了?”
&esp;&esp;张子芳一噎。
&esp;&esp;“前几日祭酒大人举荐了我,国子监有个空职,已报吏部。”
&esp;&esp;“好事。”曾越见他沉吟,便不多问。
&esp;&esp;片晌,张子芳自己讲起缘由。
&esp;&esp;豊朝初,诸帝勤政好学,始定下经筵仪注。每月逢二日进讲。
&esp;&esp;到建乐朝虽已减至一月一回。开经筵却为朝廷盛典,以内阁学士、尚书、翰林等官侍讲,各司官员列席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