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乐正琰心中大震,跟着行了几步。
&esp;&esp;“纵因阴差阳错而致行止有失,于国而言,老师半生功勋卓著、功不可没,与于勉不同。”
&esp;&esp;佘忠奎顿足看向坠落尘埃的影,嗤笑一声,老泪纵横。
&esp;&esp;乐正琰当夜迅速封锁十城器械库,逐一排查抓捕余党,将一场祸患消弭于无形。
&esp;&esp;临明时乐正琰折返钟懿宫,外袍上粘染一层潮湿的露水。
&esp;&esp;寝殿卧榻无人,乐正琰皱了皱眉,快步折返,转而推开耳室,一缕烛光倾泻而出。
&esp;&esp;融融烛芒萦绕,遍体浸于暖意。
&esp;&esp;搭坐榻沿的一瞬,如意就惊醒了,他本就睡得不实。
&esp;&esp;因骤然暴瘦,双眸较从前更显得大而圆。盯着乐正琰看了一眼就迅速蒙上一层薄而透亮的水雾,湿漉漉的醉人。
&esp;&esp;无人冒然开口,唯相顾凝眸,盖因他们从未这样真切地看清彼此。
&esp;&esp;似乎与往昔无异,又似乎全然不同。
&esp;&esp;如意启唇的一瞬,被一只手掌握住后颈,湿凉的唇就印了上来。
&esp;&esp;这个吻急切又挚烈,含吮着下唇摩挲,蛮横地撬开如意齿关,狂浪掠夺。扫过上颚带来一阵痒意,继而席卷所有角落。
&esp;&esp;如意抬臂勾住乐正琰脖颈,顺着他的勾缠探出舌尖,像激发了某种野性,转瞬就被狠狠吸住。凶恶的舌抵着舌面暧昧滑动,亲的人浑身发软。
&esp;&esp;直到燃烧的烛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两人才缓缓分开。
&esp;&esp;乐正琰累极了,未及更衣就侧身依偎在如意身侧,额头亲昵相抵,闭阖双眼舒缓浓郁情潮。
&esp;&esp;如意惊讶于这样绝无仅有的依赖之态,不由得一阵晃神。
&esp;&esp;“可还顺利?”白日乐正琰安顿如意时已简略提及兵器库之危,如意不免牵挂。
&esp;&esp;乐正琰低声细陈诸般布置。
&esp;&esp;“想不到太傅甘愿前功尽弃,是顾念旧情吗?”
&esp;&esp;“不会,他至死都绝不能原谅乐正氏,只是不忍璟国再受重创。我隐隐觉得,他无意求胜,甚至有些期盼能停下。”黯然离去的背影犹在眼前,乐正琰叹息,“其实我们比谁都清楚,眼中唯见仇恨,人只会受其驱使,化身为奴。”
&esp;&esp;如意在昏暗中睁大双眼,咫尺前是乐正琰挺直的鼻峰,眼睫逆着烛光凝聚一片柔软暗影。以往处处凌厉,今夜却唯剩别样温存。
&esp;&esp;几乎比面圣更要紧张,如意尽量语气如常:“殿下……还怪皇上吗?”
&esp;&esp;眼睫颤动,乐正琰沉默须臾才答:“未曾认真思量这事,于我也不再意义过重。若定要作答,以臣民之身尚可解之,然以人子实难宽纵。纵说千般,他惹起纷扰却无力善罢,终究无能。”
&esp;&esp;没有得到惦念的答复,失意与不舍细密地刺入周身,无一处不疼。《牧尘书》根本就没有书写成册,白日答应帝王十日递呈。十日期尽,再别无借口。
&esp;&esp;如意盯着他肩头华贵精巧的团龙,故作轻松道:“此间事了,十日后我便自辞离宫。”
&esp;&esp;静到如意以为乐正琰已然入睡,才见他双唇启合。
&esp;&esp;“舍得?”
&esp;&esp;如意觉得自己会错了意,抿了抿唇:“《牧尘书》源于《开物志》,本就是国之重宝,更依托于大人毕生积累。归还朝廷无可厚非,今日借此谋取转机已别无遗憾。”
&esp;&esp;乐正琰缓缓睁开泛红双目,似轻易将人心洞穿,复又问道:“舍得?”
&esp;&esp;血液在耳边鼓荡,如意像被施了什么定身的法咒,再说不出违心之言。
&esp;&esp;犹豫时乐正琰一手探入,从他怀里摸出一只轻飘飘的暗红佩囊。
&esp;&esp;如意大惊,仓皇之下将佩囊连同他手掌一并死死按压在胸口,狂乱跃动顿时无人不晓。
&esp;&esp;“你做什么……”
&esp;&esp;乐正琰没有急着抽手,狭长的眼带着狡黠:“赠如意簪你连番推拒,逃命的当口只顾带着孤的几根发,又是何解?”
&esp;&esp;那是初入钟懿宫服侍当夜,不慎扯落的几根断发。当时随手塞入袖中带回耳房,装入这只佩囊后便即遗忘。
&esp;&esp;直到御前递呈《开物志》,分别在即环顾周遭,身处宫阙多年,离开时竟别无留恋。费力在角落箱柜找出这只佩囊,权做思念。
&esp;&esp;乐正琰又是从何得知?转而就想起密道分别后内袋莫名出现的如意簪。
&esp;&esp;“无凭无据,”眸光含羞带嗔,如意扬眉,“殿下怎知不是什么大黑阿黄的犬毛?”
&esp;&esp;乐正琰似笑非笑,盯着眼前微微浮肿的嘴唇,喉结滚动:“不如想清楚些再作答?”
&esp;&esp;热意迅速上涌,愈发搅得两人之间燥热难耐。如意咬了咬唇,不敢造次:“那日密道分开时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