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簇脸色唰地白了。
&esp;&esp;步明刃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心中警铃大作。
&esp;&esp;沈无度微微摇头:“记不清了。魂魄一入忘川,前尘往事,几万年的记忆汹涌而来,反倒都模糊了。只留下些深刻的碎片。你念咒的声音,就很清楚。”
&esp;&esp;沈无度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来就职的路上,我遇见了夷则的魂魄。她让我代她向你道谢,她说,她能安息了。”
&esp;&esp;“林钟呢?”玉含章问。
&esp;&esp;“他么?”沈无度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虚空中某一点,声音微微一凝:“他跑得快,投胎去了。说这辈子受够了西灵山的野菜,要找个厨子多的富贵人家投胎。”
&esp;&esp;玉含章阖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esp;&esp;一时沉默,沈无度率先开口,语气疏淡:“虽是故人,但幽冥川的规矩不可废。该付的船资,一分也不能少。更何况,你还是杀我的疑犯。让你多付些,也算公道。”
&esp;&esp;玉含章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你要什么?”
&esp;&esp;步明刃立刻抢道:“要什么,我来付。”
&esp;&esp;“渡厄舟以情绪为食,方能行驶。这段情绪,需至真至切,刻骨铭心。虚假或浅薄,徒劳无功。”沈无度目光淡漠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自己近乎透明的手上,“我初任此职,修的又是无情道,自身情绪几近于无,正需尔等以情绪供奉,充作舟楫动力。”
&esp;&esp;玉含章微微蹙眉,追问道:“具体需要哪种情绪?”
&esp;&esp;“喜怒哀乐,爱憎怨嗔,皆可。”沈无度语气平淡,“唯有一点,需浓烈,需纯粹,能够动摇道心,而非过眼云烟般的淡薄情绪。此乃驱动冥舟之本。”
&esp;&esp;沈无度扫过三人,伸出手:“你们放心,我只会感知到情绪,看不到你们记忆的内容。你们谁给?”
&esp;&esp;“那让他来,他整体吵吵闹闹,情绪一定强烈。”步明刃一巴掌把太簇推了出去。
&esp;&esp;玉含章没有反对。
&esp;&esp;“我来就我来。”
&esp;&esp;太簇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沈无度,闭上了眼。
&esp;&esp;沈无度指尖轻触他的手腕,感受了片刻。
&esp;&esp;水中的渡厄舟微微晃动了一下,船头抬起了一丝,随即又沉了下去。
&esp;&esp;“是喜。”沈无度收回手,客观地评价,“但,太淡了。孩童般的仰慕,纯粹却失之厚重。”
&esp;&esp;太簇不甘心,又接连尝试了几段他认为重要的回忆——夸奖时的骄傲,得知玉含章入魔的愤怒……
&esp;&esp;可沈无度均只是摇头:“不够。浓度,远不足以渡川。”
&esp;&esp;步明刃在看得嗤之以鼻,觉得这规矩麻烦又无用。
&esp;&esp;但为了玉含章能尽快过河,他撸起袖子,把太簇扔到后面:“让开让开,看我的!千军万马中浴血厮杀、斩将夺旗,这种快感,人间罕见事。”
&esp;&esp;步明刃才碰到沈无度的手,沈无度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了手,眉头蹙了一下,摇头道:“煞气太重,而且……你并非以杀戮为乐的扭曲之人,并无沉溺的快乐。杀戮于你,是手段,非目的,亦非情绪。此等无感,于舟无用。”
&esp;&esp;“行了行了。”步明刃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打断,“不行就不行,不必说那么详细。”
&esp;&esp;还从此别离
&esp;&esp;沈无度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玉含章:“玉含章,你才该是情绪最汹涌的那个人。”
&esp;&esp;“挚友惨死,举世背弃,这般痛楚,理应能驱动渡厄舟。”
&esp;&esp;步明刃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含章,你的道心稳不稳?要是不稳,别勉强,我再想想办法。”
&esp;&esp;玉含章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无妨,我来。”
&esp;&esp;玉含章慢慢握住了沈无度的手,垂眸思量:无有乡惨案后,云何立于众人之前,一字一句指认他是凶手。
&esp;&esp;同门唾弃,千夫所指——这般背叛,不该愤怒吗?
&esp;&esp;沈无度静默片刻,摇头:“不够。”
&esp;&esp;在步明刃与太簇困惑的注视下,玉含章又忆起林钟与沈无度倒在他剑下的瞬间,鲜血浸透衣襟;想起夷则心魔反噬时绝望的眼神;还有,昔日把酒言欢的画面尽数化为尘埃。
&esp;&esp;沈无度微微蹙眉:“痛是痛的,但你看得太透了。纯粹的、毁灭性的悲恸……太淡了。动摇不了你的道心。”
&esp;&esp;玉含章又垂眸交付几段回忆中的情绪,沈无度评价:“都太淡了。”
&esp;&esp;玉含章脸色渐白:“这些都不行,那我还有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