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幽冥川,河水如墨汁般凝滞,横亘在前。对岸,天幕晦暗,无回崖泛着冷光,而崖顶连接天庭的细微裂隙,已彻底弥合,不见丝毫痕迹。
&esp;&esp;起初,发现自己回返天庭的道路被彻底堵死,司阶抱着他破旧把,急得在河岸边团团转。
&esp;&esp;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焦躁渐渐被平静取代,他索性摊平河岸上,目光呆滞地望着一边一直静坐不动的身影。
&esp;&esp;那身影一身素净道袍,仙风道骨,一身冷冽气息,正是修无情道者特有的气质。
&esp;&esp;到底是独自寂寞了太久,司阶终究没能忍住,侧过头,试探开口:“这位……道友,敢问如何称呼?”
&esp;&esp;“上一世,名叫沈无度,出自太一仙宗。修无情道。”
&esp;&esp;“太一仙宗……”司阶重复着这几个字,表情忽然凝固,变得极其古怪。
&esp;&esp;说来也奇,这一刹那,地府劫雷轰然降下,无射朝着往地狱迅速坠去。
&esp;&esp;与此同时,司阶灵台深处,壁垒轰然破碎。
&esp;&esp;无数前尘过往奔涌而出,一世又一世的记忆翻涌,最清楚的就是“太一仙宗”四字。
&esp;&esp;他曾是太一仙宗的弟子,也曾爱上过太一仙宗的弟子。
&esp;&esp;那一世,太一仙宗惨遭灭门,他痛失师长同门,有冤难诉。他一路往北,怀着希望,一步步攀爬天梯,灼痛中,几乎魂飞魄散。
&esp;&esp;一个名叫步明刃的武神,将他从深渊边缘拉起,带到了清辉笼罩的文神殿。
&esp;&esp;司刑帝君无射,最终秉公处理,洗刷了他的冤屈。
&esp;&esp;而他因此大功,得以位列仙班,被授予神职,安排在司刑神殿之下,负责看守、维护那座他曾为之付出惨痛代价的、新的天梯。
&esp;&esp;最初,他怀着一腔赤诚,希望能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下界修士,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通天之路,让他们也能获得清白与公正。
&esp;&esp;可后来呢?
&esp;&esp;看过太多无事生非的构陷,见过太多为了一己私利而编造的谎言与诬告……
&esp;&esp;最初的热情与信念,在一次次的失望与疲惫中被消磨。
&esp;&esp;他选择了逃避,一次次清洗掉那些无力而烦躁的记忆,将黑与白混作一团,麻木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发生,不再插手,不再过问。
&esp;&esp;他忘记了,自己也曾是那个在绝境中渴望一只援手的人。
&esp;&esp;司阶猛地捂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呆坐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莫言前路多荆棘
&esp;&esp;沈无度一直对这仙官爱答不理,见这聒噪的家伙突然安静下来,且状态明显不对,终于看了过来。
&esp;&esp;“你……”
&esp;&esp;他正想说什么,却见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晃晃悠悠地飘近,最终,悬停在了他的面前——玉含章!
&esp;&esp;玉含章很清楚怎么回事。
&esp;&esp;只要没有归湮,只要意识尚存,天道就会一次次修改命运,因果牵引,机缘巧合。他会被动、主动地来到需要接引的人的面前。
&esp;&esp;那位可堪托付的司刑帝君转世,既非夷则,也非太簇,而是——沈无度。
&esp;&esp;若无步明刃强行介入,原本的命轨应是如此:沈无度将在幽冥川载舟,渡玉含章与太簇过河,三人共攀九万天梯。
&esp;&esp;这一程既为沈无度铸就道心、登临帝位之机;亦在淬炼太簇心性,助他重塑道心。待沈无度飞升、太簇悟道,玉含章指引之责便得圆满。
&esp;&esp;然而,最终踏上此路的,是玉含章与步明刃。
&esp;&esp;万丈天梯也未能磨砺沈无度与太簇的道心,更别说沈无度此刻为情所困。
&esp;&esp;玉含章的任务,未能达成。
&esp;&esp;“沈无度,我与云何去冥府深处寻过林钟的命簿,一无所获。或许,他是某位下凡历练、重塑道心的神君。倘若你重归仙道,登临帝位,未必没有寻到他的机缘。但若你执意在此苦等……”玉含章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那么,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等。”
&esp;&esp;沈无度丝毫波动,声音冷硬:“我等林钟,与你何干?”
&esp;&esp;“我需要接引你回归司刑帝君之位。你若拒不归位,我便无法完成神职,自然也无法回归天界。所以,我只能留在此处,陪你耗着。”
&esp;&esp;当然,也是为了躲步明刃。
&esp;&esp;“我修无情道,看不破情字,如何能飞升?”
&esp;&esp;“无情道,非绝情道。当心如明镜,万象过而留影。你非困于情,而是困于己心——”玉含章瞥了一眼司阶,“镜中影,乱镜中身。”
&esp;&esp;沈无度不说话了。
&esp;&esp;司阶猛地用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