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要睡多久?”步明刃的声音沙哑。
&esp;&esp;云何瞥了一眼远处正在被几位文神围着授课、眉头紧锁的太簇,无奈地摊手:“这谁说得准?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永远不会……”
&esp;&esp;他看到步明刃瞬间血色尽褪的脸,赶紧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不如带着太簇,下去行善积德。”
&esp;&esp;“这些年,我将我的功德,都给了太簇。但,他始终无飞升之象。”
&esp;&esp;“……得功德易,修道心难。”云何垂眸,笑了笑,将灯归还,“杀易,点化难。他能做,不能做?”
&esp;&esp;步明刃沉默地接过古灯,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握着自己的心脏。
&esp;&esp;不久后,步明刃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太簇下了凡间。
&esp;&esp;重云神殿的水镜中,倒映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玄衣男子,他带着一个起初傲气十足、后来却愈发沉稳仁厚的少年,穿梭于天灾人祸之处,救危难于水火,斩奸邪于无形。
&esp;&esp;没有人知道,那位在洪灾中力挽狂澜、引动山峦改道的黑衣侠士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在瘟疫横行时,以霸道手段肃清贪官、强开官仓赈济灾民的冷面公子是何来历。
&esp;&esp;但是,云何知道。
&esp;&esp;太簇眉宇间的傲气,渐渐被一种沉稳的悲悯所取代。
&esp;&esp;而步明刃掌心的那盏灯,依旧沉寂。
&esp;&esp;荒郊野岭,月色如练,清冷落下。
&esp;&esp;篝火噼啪作响,步明刃一边翻动着架在火上的鸡腿,一边如同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目光近乎贪婪又带着无尽落寞地,凝望着掌心那盏毫无生息的古灯。
&esp;&esp;篝火映照着步明刃沉默的侧脸,沉默而锋利。
&esp;&esp;太簇坐在一边,若有所思。
&esp;&esp;这些年行走人间,无数所见,令他不再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苍生,反而更能体会这红尘中的诸多无奈与疾苦。
&esp;&esp;众生皆苦,而我何为?
&esp;&esp;众生皆苦,而我为何?
&esp;&esp;太簇看向步明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他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在下一刻,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esp;&esp;步明刃掌心中,那盏沉寂了二十年的古灯,那簇微弱得几乎要忽略不计的小火苗,极其突兀地、猛地——“嗖”地一下,自灯芯处裂开。
&esp;&esp;火光通天而起,光芒流转间,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出现在步明刃面前。
&esp;&esp;那是一个身着灼眼红衣的少年,墨发未束,随风轻扬,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esp;&esp;比步明刃见过的所有雪与月色都要白,白到令步明刃心慌。
&esp;&esp;步明刃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呼吸骤停,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树枝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esp;&esp;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眼眶瞬间通红。
&esp;&esp;“师……”
&esp;&esp;一旁,太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
&esp;&esp;然而,那个“尊”字还未出口,步明刃头也未回,反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缄默咒甩出,封住了太簇的声音,同时,一道掌风直接太簇甩飞,不见踪影。
&esp;&esp;红衣少年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步明刃手中那只烤得焦香金黄、正滋滋冒油的鸡腿上,鼻翼轻轻动了动。
&esp;&esp;然后,他抬起眼,望向步明刃,轻声问道:“你……可以给我吃一口么?”
&esp;&esp;步明刃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无数情绪,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献祭一般,将手中穿着鸡腿的树枝,缓缓递到那红衣少年的唇边。
&esp;&esp;少年微微低头,就着他颤抖的手,张开嘴,轻轻地在焦香的鸡腿上咬了一小口。
&esp;&esp;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esp;&esp;红衣少年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周身光华流转,灼眼的红衣光芒退去,化作月白青纱,略显稚嫩的轮廓变得清俊温润,墨发四散飘扬——玉含章!
&esp;&esp;玉含章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只是眼底残留着刚苏醒的茫然,唇边还有一点未曾擦去的油光。
&esp;&esp;步明刃依旧维持着递出鸡腿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幻影,稍一动作,便会惊醒这场等了太久的梦。
&esp;&esp;玉含章慢慢地,将那点鸡肉咽了下去,动作带着初醒的迟滞。
&esp;&esp;随即,玉含章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微后仰,脚跟下意识地想要挪动——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试图逃离的姿态。
&esp;&esp;仅限于重心移动,他的身体最终僵硬地定在了原地,没有真的后退。
&esp;&esp;但步明刃死死锁在他身上,并没有错过这瞬间的微妙。
&esp;&esp;步明刃几乎是无声地笑了。
&esp;&esp;玉含章强迫自己迎向那道灼热的视线,眼神刻意空濛,声音疏离而茫然:“你……是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