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稍微松开,她接手他的行李,是接受他的意思吧。
原来的卧室被她住着,他环顾四周,准备换一间,正要转身迈步走向旁边的屋子,听到身后啪的一声,扭头看到自己的皮箱被扔在院外的地上。
虞窗月把他的皮箱丢出去了,朝他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今天你要住进来,就换我离开。”
“我是不会跟你一起住的,除非。。。。。。”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眼中已经有对她的厌烦了,眉心拧着,似乎觉得她是个很不可理喻的女人,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谁都会不高兴。
他这是自找的,她又没让他照顾她,没让他拎着皮箱在雪天搬过来跟她住。
“不好意思,没有除非。”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屋子里,暖气开了一整宿,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他不了解她,天塌下来,她都会先把自己照顾好,标准的利己主义者。
在她一岁的时候,她和她妈就被赶出家门了,虞知林带了个年轻的女秘书回家,说不能没有儿子继承家业。
而她是个女孩,她妈又不能再生了。
在她十八岁的时候,爷爷在香港找到她,提出送她去英国留学,她妈不同意,非要她和虞家一刀两断,她挨了一巴掌,嘴都流血了,还是拎着行李上了爷爷的车。
她心够狠,也许是因为身上还流着一半虞知林这个人渣的血。
她在英国四年,回国再看到妈妈,是在葬礼上,一方紫檀木的棺材里,那天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无声地批判她这个不孝女。
她就站在爷爷身旁,从头到脚的奢侈品,珠宝的光泽比灵堂的烛光耀眼。
那天,虞知林没有出现,据说,他在巴厘岛跟新婚妻子度蜜月。
不是之前那个年轻的女秘书,女秘书不再年轻,也没生出孩子,很快就被甩掉了。
后来小四小五小六连着上位,都没能生出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也胎停腹中,这就是报应。
她不会像妈妈一样忍气吞声销声匿迹,她要在北京,就在虞知林身边偶尔出现,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生活不如意。
因为爷爷已经拟好了遗嘱,把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给她,而不是给虞知林。
虞知林急着要儿子,就是为了家产。
没想到比儿子先来到的,是不敢惹也不敢得罪的姑爷。
虞窗月冲好咖啡,转身余光瞥到外面,院子里的男人已经走了,青石砖路上只有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在想,是不是她刚才的那番话太刻薄了,昨晚都把加班费结给他了,换做是一般人早该把她被分手的事忘到脑后了。
低头看着陶瓷杯,指腹抹过杯璧,咖啡浓香扑入鼻腔,眼泪悄然落下,沿着她的脸颊滚到下巴上。
那个男人说,是她的家人。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算什么人,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她从来没有过家,没有家的人,怎么会有家人。
跟着妈妈生活的前十八年,颠沛流离,每隔半个月就换一个住处,经常饿肚子,记忆里那个女人很要强,不肯拿虞家一分钱,却又什么都不会做,深爱着虞知林,也不愿意再嫁,只能给餐馆洗盘子勉强度日。
她攒了很久的钱,想给那个女人过一个三十岁的生日,换来得却是生日蛋糕被打翻在地,她也被踹了好几脚。
后来,就是去英国,爷爷买下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公寓给她,就她一个人住,孤僻寂寞,更算不上是家。
她用手拭去眼泪,抬头望向榫卯连接的红木房梁,如果真的要找个家,那这里就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所以,那个陌生男人,绝对不能搬进来跟她一起住。
第一个家人,应该是她心里爱着的人,那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美国某处小镇和新的缪斯女神肩并肩走在田野里。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传出微信提示音,她条件反射以为是翁嵘俊,看到弹出来的信息,脸上是失落。
闺蜜初阳发来的信息,她今晚的航班从伦敦飞到北京,结束学业,早就约好了要一起聚聚。
一连串的信息轰炸,吐槽没舍得吃的零食放过期了,发潮粘牙,公寓水管里的自来水一股铁锈味。
其中有一张照片,模糊不清。
“小月亮,我遇见真爱了,在泰晤士河边,可惜只拍到一个背影。”
“那天下着毛毛雨,我滑了一跤,他迎面走过来,把我扶起来,还把手里的雨伞留给了我,那一刻,我的心跳声比身后比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还要震耳欲聋。”
“我在英国找了他半个月,还没找到人。”
“你说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虞窗月手指放大照片,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肩线平直而宽,标准的九头身,但也只是背影,看不见脸。
“找不到吗,也许已经离开英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