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偏一边摆弄自己的袖口,一边抬起眼皮,黑眸却是低垂着,睫毛又长又浓密,不是软的,是很硬的,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非要问,那是她昨晚用最柔软的地方,去感受到的。
他没再说话,知道要她点头是很难的事,她不蠢,相反很聪明,不会顺着他的话来。
百分之九九,这个规矩定不下来,他在为百分之一做努力。
虞窗月视线下落,看到他的喉结很轻的滚动了一下,她心里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工作日,我说不准哪天会加班,只能”
只能周末。
这句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那就不定规矩,随时。”
“如果你想,可以半夜叫醒我,让我睁开眼看到你。”
她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变成随时了,听起来不是按照一周几天来算,更像是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算的。
这样频率只会更高。
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她想了想,抱歉地说:“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走出失恋,也许这样更符合爷爷嘱托你照顾我的要求,但我没法多给你付钱,我的工资只够自己的花销。”
他做得再多,她也不能给他加薪。
“不需要加钱。”他顺着她的话说,不给钱就对了。
虞窗月不再看他,起身离开餐厅,低着眼眸,这次是真的在发呆。
原来真的是因为工作。
他把跟她的亲密接触,当作是对她的救赎,让她短暂地忘记伤痛,感受快乐和爽感。
他还真是个合格的打工人。
她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难受,她觉得自己像是出轨了。
她和翁嵘俊,只是分手了,又不是感情结束了,怎么能这么快就跟一个没认识几天的男人水乳交融。
一楼卧室关着门,墙壁和门窗的隔音效果都很好,闻彰明经过她门前,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抽泣的声音,而是因为他觉得好像就该稍作停留。
很多年前,他的父亲在教育他的时候,曾给他上过两性关系课,告诉他,如果做了那种事,事前事后的安抚都很重要。
他没有事后安抚她。
门是被风吹开的,他正要敲门,抬起的手停在身前,手还没落下,眉头先皱起。
她在哭。
小小的人坐在床边,低着头,身体蜷缩,肩膀一颤一颤,手里抱着一个日记本,顺滑的头发散开挡住一大半的脸。
他走到她面前,她泪眼婆娑,先看到的是锃亮的深黑色皮鞋尖头,猛地抬起头,对视上他的眼睛,怎么他的眼里也有伤感。
“有什么事吗?”
她面对他似乎更生分了。
闻彰明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没有摸,只是抚,他想说,她昨晚很好,让他高兴。
有过一次,他还想有更多次。
不是谁都可以,只能是她。
“为什么在哭?”他轻声问询。
虞窗月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坐直后把放在腿上的日记本打开,指着上面的最后一行字。
“这里还没写完。”
“本来我今天是要去庆祝八周年纪念日的,如果没有分手。”
因为是能预见的,欢喜的日子,她提前就把这一页的时间地点写好了。
等真的到了这一天,内容竟是空白。
闻彰明拿过她的日记本,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往前翻了几页,字迹规整,记录着她和翁嵘俊的每一次约会。
他眼底变暗,脸上的表情像是海水退潮,恢复往日的冷峻。
她哭,不是因为他没有事后安抚,让她感到不安。
是因为她今天计划要去跟翁嵘俊约会,庆祝八周年纪念日,但是压根就没有什么八周年。
简而言之,她是为别的男人哭的。
他单手捏着日记本,没怎么看上面的内容,更多的是在想,想她但凡有一点喜欢他,都会立刻抢走他手里的本子。
谁都不会愿意,跟新的恋人坦白跟旧恋的过往。
她没有这样做,相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允许他看日记本的每一页。
闻彰明不想看这个本子,干脆直接翻到最后,最后一页,竟然也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