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活着,牵挂远在边关的你。”梅尽舒酸了眼眶,伸手触碰她受伤的肩膀,“你中箭了!”
梅衔雪面色惨白,打开他的手说道:“别碰,有毒。”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口中不停呕出鲜血,梅尽舒抱着她,嘶声喊道:“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只要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毒性太强,梅衔雪虚弱道:“我收到你带血的官袍,他们说,你死了……阿姐伤心欲绝,好在……”
御医赶来时,怀中人已然气绝。
“哈哈哈——!”梅尽舒疯了,拔出那支毒箭,痛哭怒吼,对着孟雪燃绝望道,“七日床笫之辱,便是换来一具尸身?”
孟雪燃摇头,无助的恳求,辩解:“不是……不是我!你先冷静,先把箭放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要你偿命!”
“好,你来杀我。”
“杀了你,一切便能回到起点吗?”梅尽舒落下最后一滴泪,比起弑君,他更恨自己。
带有剧毒的箭头对准脖颈,不留任何余地刺入,血迹飞溅,模糊眼睛,他选择亲手结束这荒唐且下场凄凉的一生。
一夜凉透,孟雪燃依旧抱着梅尽舒满是血污的身体。
他厚葬了梅衔雪,却始终无法接受梅尽舒的死,为什么明明坐到了最想坐的位置,睡到了最想睡的人,拥有了权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错的究竟是他,还是所有人?
亦或者,是这玩弄命运的天命!
他好痛,痛到无法呼吸,却还是亲手擦拭掉梅尽舒身上血迹,替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婚服。
其实,他早就知道是谁下的毒,但真正面对时,是那般物是人非。
梅十一跪在殿中,神色不惧。
“陛下是要杀了我吗?”
“既然知晓,就别犹犹豫豫。”
“是你做的?”孟雪燃忽然开口。
梅十一坦诚道:“是我。”
“你杀了她?是你在箭上浸了毒!”孟雪燃起身,拨开珠帘,疯了般掐住他的脖子,状若疯癫,理智全无,“你这个孤儿早就该死了!这条命都他给你的,可惜,是烂人,烂命!你这个畜生!”
“哈哈哈——!”梅十一忽然嘲讽大笑,眼泪一颗颗落下,满是讥讽道,“你将梅尽舒关在寝宫里欺辱折磨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是个畜生,我送他去死,反而是畜生?”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卑微又自以为是,凭那不值一文的爱,便觉得所做之事不可恨了?”
“你不会蠢到以为跟他睡上十年,百年,他就会失去自我爱上你?”
“他可是梅尽舒,是你站在至高位也得不到的人。其实,该死的人一直都是你,孟雪燃,当年要不是他将你从雪里挖出来,你都来不及看这世间一眼。”
“你说得对……我是该死。”孟雪燃抽出佩剑,狠狠刺穿他的心脏,梅十一似乎并不意外,毕竟,他也抱着必死之心前来。
就像,他得不到孟雪燃,孟雪燃也得不到梅尽舒。
临死之际,梅十一可怜的望着他,说出最恶毒的话:“若是……梅尽舒灵魂所在,必然会感谢我杀了他。谁让……他最恨的人,是你。”
这句话犹如万箭穿心,击碎孟雪燃最后一丝念想,或许从他想登上帝位那刻起,一切都大错特错了,以至,无法挽回。
他想要的,终究是最初的心愿。
晟初元年,新帝驾崩。
孟雪燃服下剧毒,与梅尽舒一同封入石棺。
同死,同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