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间缓缓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那些符文的纹样,与她在那扇青铜门上见过的如出一辙,古朴、繁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应该就是虞娘子口中的“天机棺”了。
叶琉璃缓缓走近,伸手覆在那棺盖上。
冰凉刺骨。
但她没有缩回手。
天机棺忽然出响动。
“咔咔咔——”
那声音怪异至极,像是人骨被一寸寸碾碎的脆响,又像是棺盖与棺身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用力地摩擦。叶琉璃的手还覆在棺盖上,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活物的脉搏。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长枪凝于掌心。
但下一刻,棺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
一张泛黄的纸,从缝隙中被缓缓“吐”了出来。
那纸飘落在半空,悠悠荡荡,最终落在叶琉璃脚边。
叶琉璃低头看去。
纸是旧的,边缘泛着焦黄,像是存放了许多年。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拙,墨色已褪成淡灰,却依然清晰可辨。她俯身捡起,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她微微一怔。
这是一诗。
“……玉殒香消岂偶然,多情偏被无情牵。他年君向湘江去,莫向春风泣断弦。”
再往下看:
“待得月圆人共圆,西楼一别两茫然。莫道此情终不负,孤坟千里草芊芊。”
叶琉璃的眉头一点一点蹙紧。
这诗……分明是一则预言。
“多情偏被无情牵”——是她与谢知行。
“他年君向湘江去”——是她终将离去。
“孤坟千里草芊芊”——是她最终的归宿。
而最刺目的,是中间那两句:
“玉殒香消岂偶然”——她爱的人会因她而死。
“莫向春风泣断弦”——而她,会随之殉情。
叶琉璃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与虞娘子先前的说法一模一样。
那个幻境里的一切,那场告白,那场推搡,那滩殷红的血,那句“师父,谢谢你”——都在这一张薄薄的纸上,被轻描淡写地“预言”了。
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攥在掌心,攥得紧紧的。
片刻后,她又将它展开,抚平那些褶皱,叠好,收进怀里。
信也好,不信也罢。
留着。
……
做完一切,叶琉璃开始收拾墓室。
戚云铮的尸骨被她小心收敛,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天机棺太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拖出墓室。那具黑棺沉重得不像木料所制,触手冰凉,像是从极寒之地刚刚取出。
她拖着棺,一步一步往外走。
刚出主墓,身后便传来隆隆的闷响。
池水开始倒灌了。
失去天机棺镇守,这座修建于池底的干燥墓室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浑浊的水从墓道涌入,很快淹没了那些机关、那些镜室、那些她曾走过的路。
叶琉璃没有回头。
她拖着天机棺,从池塘中央缓缓浮出水面。
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