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没有插话,只是继续听着。
“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爹究竟在说什么。”周春怡的声音继续,“直到几个月后的庆典。”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圣女。”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恐惧?是敬畏?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好漂亮。”
“漂亮的……好像不属于这世间一样。”
叶琉璃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了我一眼。”周春怡的声音顿了顿,“就一眼。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看透了,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然后,我爹就冲了上去。”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声说那圣女是个怪物。说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扒开那层人皮,让所有人看看那底下的东西。”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周春怡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穿过漫长的岁月,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他被作为疯子,关在了地窖里。临被处死前,他想方设法将我送出村子。然后……他朝着宗庙,放了一把火。”
“那把火烧掉了圣女的皮囊。从内里掉出来的,是一团诡异的肉块。”
周春怡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叶琉璃脊背微微凉。
“你猜猜,归来村这些叔伯是何反应?”
叶琉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肯定不如令尊所想吧?”
“没错。”
周春怡的语气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在知道事实的真相后,同村这些叔伯的第一反应是——‘反正这玩意儿也是用来生儿子的,长啥样应该也不重要吧。’”
“‘管他呢,爽就完了。’”
“‘如此神物,说不准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呢。’”
她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些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爹死了。村子里的男人照旧。那东西很神奇,无论是谁与那东西……”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羞于启齿,“共赴云雨,几天之后,都能为他生出个健康的男婴来。”
“一场大火后,村子似乎没有生任何变化。圣女依旧被供奉在弃婴塔里,只不过供台上的东西,从一个貌美女人,变成了一个肉球。”
“村子里的人依旧歌舞升平,直到……”
周春怡顿了顿。
“丁戊奇荒。”
那场席卷西北的大旱灾,叶琉璃在卷宗里读过无数次。
“由于归来村地势特殊,没受到多大影响。有几户人家迫不得已逃荒至此,里头的姑娘,开始与本村人自然婚配。”
周春怡说到这里,自嘲地轻笑一声。
“其实那时候,归来村用圣女诞下子嗣,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传统。但长久没见到女人,不少男人憋得慌。那群姑娘的丈夫里,有好几个就是当初做主将我父亲关起来的那批人。因为姑娘人数不多,有媳妇在那时,甚至成了一种彰显财力的资本。”
叶琉璃听着,没有插话。
她直觉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
果然,周春怡话锋一转。
“几个月后,那群姑娘陆续怀胎。只是当那些男人满心欢喜地期待自己的孩子自然降生的时候……”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要留给叶琉璃一个喘息的空隙。
“他们的妻子所能生下的,不过是一团与那圣女一样的烂肉。”
叶琉璃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