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竹……”李肃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也清雅,与其人那份灵动之气颇为相符。
他定了定神,又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楚姑娘,在下心中实有不解,敢问姑娘……为何前几日与在下同行之时,时而……时而活泼健谈,时而却又冷若冰霜,一言不,只以手势示意?这……这却是何故?”他想起那夜分食烤兔的娇憨,再对比白日里的沉默寡言,委实觉得此女性情变幻莫测。
只听屏风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伴随着一阵更为响亮的水声,想是她在水中挪动了身子。
随即,楚清竹那带着几分得意与傲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哼!那有什么好奇怪的?阿婆说了,不许我跟不相干的陌生人多说话!免得被人骗了去!”她顿了顿,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娇憨,“不过嘛……前几日夜里,你那兔子烤得还行,又吃了我的糍粑,咱们也算……也算共患难过了。这几日瞧着,你也不像个坏人。嗯……所以,你现在不算陌生人啦!”
李肃听得这话,只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心中那份无奈更是无以复加。
他长长地、几乎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哎……楚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倒觉得,咱们两个,可还远没到姑娘所说的这般熟稔的地步。至少……至少还没熟到,姑娘能这般……这般心安理得地,就在在下的屋子里沐浴的地步罢……”
楚清竹听得李肃那无可奈何的叹息与苦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用那缠着护手的手掬起一捧热水,淋在自己光洁的肩头,隔着屏风,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傲娇与理直气壮,反驳道“哎呀!都与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南疆巫族,哪里似你们中原汉人那般,有恁多扭捏繁琐、莫名其妙的规矩!再者说了,”她声音里又添了一丝戏谑与浑然天成的骄矜,“似本姑娘这等容色,肯屈尊纡贵,在你这简陋的屋子里沐浴,那是给你面子,你倒还抱怨起来了?哼,莫不是得了天大的便宜还不知足?要我说,反倒是你占了大便宜呢!”
李肃听得她这般强词夺理、偏又带着天真娇憨的话语,一时竟是无言以对,只得摇头苦笑。
心道与这巫族少女是断断讲不通道理了,自己若再留于此地枯坐,隔着一扇屏风听那水声潺潺,闻那若有似无的女儿家香气,反倒更添无数尴尬与不自在。
罢了,由她去罢。
这般想着,便不再分辩,只道了声“姑娘自便。”随即转身带上房门,径自下楼去了,打算先去客栈的柜上叫些新鲜的酒菜上来,也图个耳根清净,暂避一时。
屏风之后,楚清竹听得那房门掩上的轻响,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将整个身子更深地沉入温热的浴桶之中,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只露出雪白细腻的颈子与小巧圆润的下颌。
她方才那番言语,倒也并非全是虚言强辩。
巫家女儿于男女大防一道上,素来不甚拘泥于中原俗礼,行事确有几分随性洒脱,然亦非全然不知深浅、毫无界限。
她此番行径,固然有其巫家女儿不拘小节、随心所欲之天性使然,兼之客栈无房,亦是实情;然则在她心底深处,却也未尝没有几分旁的念头在悄然滋长。
只因这连日相处下来,眼前这个名唤李肃的儒宗弟子,不但容貌生得俊朗挺拔,那一身武艺更是扎实不俗,远胜寻常外门弟子。
观其行止亦是磊落坦荡,虽言语间偶有几分迂腐固执,却也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恳切与实在。
兼之林中几番同行,他虽寡言,却也算得上是照应周全,乃至方才那不问缘由便允她取走心爱幼蛛的爽快……种种情状,早已在她那不曾轻易为外人动念的少女心湖之中,悄然泛起了几圈若有似无的涟漪,不自觉地便对他生出了些许难以言明的好感与亲近之意来。
只是这番心思,她自己亦是懵懂未明,只凭着一股子天性行事罢了。
李肃自楼下唤了些时令的酒菜,用托盘端了,复又回到房中。
推门进去,只见屋内水汽已散去了大半,那浴桶虽尚在屏风之后,然屏风上搭着的衣物却已不见了。
抬眼望去,那楚清竹已然穿戴整齐,依旧是她那身奇异的装束——头顶银饰叮当,身着色彩艳丽的丝绸短裙,一双粉嫩的小脚丫,也重新用那黑色的、踩脚袜一般的柔软布料细细缠好,自足弓裹起,露出圆润的脚趾与秀气的脚跟,一路缠绕至小腿肚中间,束得紧致而妥帖。
方才沐浴过,她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子清新的、混合了水汽与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淡淡香气,沁人心脾。
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透着一层水润的粉嫩光泽,如同雨后初绽的花瓣,娇艳欲滴。
尤其是那双玉足,虽被黑布包裹了大半,然那裸露出的脚趾与脚跟,却因着热水的浸润,显得愈粉嫩饱满,莹润可爱,与那深黑色的缠足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是说不出的诱人。
李肃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清竹,待看到她那双刚刚出浴、愈显得粉嫩诱人的玉足时,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跳,眼神竟是不自觉地在那上面多停留了片刻,一时竟有些看直了眼,暗忖这巫家少女,当真是生得别致,连这双脚也……也这般……
楚清竹何等灵敏,立时便察觉到了李肃那略显失神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双足之上。
她心头忽地一荡,脸颊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一股子莫名的娇羞之意悄然涌上心头。
然则与此同时,却又掺杂着几分小小的、难以言喻的自得与欢喜。
她也不言语,只那双清亮的杏仁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瞥了李肃一眼,随即转身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坐定之后,竟是故意将那双缠着黑色护足的小脚丫,从裙摆下伸了出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荡起来,那姿态既有几分天真烂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女儿家的得意与试探。
李肃见她那双小脚,足底与那缠足的黑布果然皆是纤尘不染,即便方才在林中行走多时,亦无半分泥泞污渍。
心下便了然,想来她行走之时,必是暗运内劲,于足底布下一层气劲,隔绝了地面尘埃,方能如此洁净。
这等对气劲的精微操控,倒也显出其修为不俗。
然则他目光流连之处,却不自觉地又落在那双粉嫩莹润、被乌黑缠足半遮半掩的玉足之上。
只觉那形状小巧玲珑,肌肤粉嫩得如同初生婴儿,与那深沉的黑色布料相映,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韵味。
他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醒觉自己目光过于流连,竟有些失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萧晴的影子来,想起昔日与晴妹亲近之时,她那双穿着奶白色短袜、同样娇憨可爱的纤足,自己似乎……似乎也是这般心头悸动,喜爱得紧。
“莫非……莫非自己当真有此等……此等偏好不成?”李肃心头暗自嘀咕,面上却不由得微微一红,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将这荒唐念头甩开,赶紧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酒菜之上。
他将托盘上的菜肴一一摆开,果然是两副碗筷,几样精致的小菜,足够两人食用。然则那酒,却只得小小的一瓶,看样子不过半斤左右。
楚清竹方才还因李肃的目光而心头微漾,此刻注意力却立时被桌上的酒菜吸引。
待看清只有一瓶酒时,那弯弯的柳眉便立时蹙了起来,小嘴一撅,不满地嚷道“喂!怎地只得这一壶酒?莫非你这人忒也小气,竟不舍得与我共饮不成?”
李肃闻言,只得解释道“楚姑娘瞧着年纪尚轻,女儿家饮酒,终究不妥。在下想着,姑娘或许不善饮,故而只备了一份。”
“呸!谁年纪轻了?本姑娘早已成年!”楚清竹立时不依,小手一挥,傲娇地挺了挺胸脯,“在我们巫家寨子里,那自家酿的米酒,我也不知喝过多少坛了!快些,将酒拿来!”
李肃仍是摇头,苦口婆心道“此地毕竟是客栈厢房,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妥,若再饮酒,只怕更易引人闲话,多有不便。姑娘还是……”
“不不不!我不管!”楚清竹哪里肯听,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语气更是娇蛮,“我就要喝!你若不给,我……我便自己抢了!”说着,竟真有探手去夺那酒瓶之势。
李肃见她这般娇蛮难缠,实是拗她不过,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只得将那酒瓶推到她面前,无奈道“姑娘既执意要饮,便饮罢。只是……还请浅尝辄止,莫要贪杯。”说罢,自己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水,准备用以解那饭食的油腻。
楚清竹见状,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酒瓶,也不用杯盏,竟是直接对着瓶口便“咕嘟”灌了一小口,随即眯起眼睛,咂了咂嘴,似是品味那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