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言论,巧言令色了。
“茆七,态度放端正?!这里不是你混淆视听的地方。”江宁板起脸喝道。
茆七叹气,叹这个只许州官放火的地方。
江宁假以辞色,“那段路没有路面监控,没有人能?替你证明,你途经抛尸地点做了什?么,你最好说实话,谎言是易碎的泡沫,保不了你。”
茆七端正?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提起精神说:“那好,你问,我来说你想听的‘实话’。”
江宁:“8号罗呈呈分尸那天,你去了常华小?区是吗?”
茆七:“是,我去买物料和鱼,你当时不也在吗?你应该更清楚。”
江宁无视她?的反讽,继续说:“常华小?区距金成小?区很近,难说你不是去跟罗呈呈接触,当日你跟莉莉许提起去西?北,次日罗呈呈就将尸体抛在西?北郊区,你还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吗?”
听到莉莉许的名字,茆七眉头一跳,心底古怪。她?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前倾,与江宁近距离对视,“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清楚金成小?区的距离,我也没有在8号和罗呈呈见面。她?抛她?的尸,我行我的路,你的臆想不是事实,又怎么是巧合?”
江宁看进她?的眼里,说:“那罗呈呈抛尸后的9号,你在郊区的甘蔗地里,满脸是血,喊着:找不到了……血从哪来,找不到的是什?么,尸体吗?所埋之地吗?”
茆七冷嘲,“警察先生可真会大胆假设。”
江宁:“6号7号踩点,8号出现?在距离分尸地点近的常华小?区,9号犯罪嫌疑人抛尸,时间线合理,动机充足,茆七你说,这是假设吗?”
江宁的问询思路早就理好,条条道道清晰,茆七真的疲累,脑筋混沌,无力突破。
江宁又说:“队里的痕检勘验出尸体埋土有分层,被翻开?过,是你做的吗?所以弄得满身血,虽然我不知道你去翻个死人肉做什?么,但凭你制作血腥肢体这项,你就不比寻常人。”
茆七的眼神冷下来,“你可以嘲我,但是我的肢体手作不行,那是养活我的手艺。”
江宁不置可否。
这时,电话进来,江宁接听后,以一种宣判的姿态站起身,“大国按照你指示的道路,开?尽一小?时,没有见到那棵香樟树。卫星地图显示,那片区域也没有一座废弃医院。”
“茆七,你撒谎了。”
(修,加字)捆绑住精神病患,使……
撒谎?
那些明明是巧合。
姜馨买手作模拟分尸,罗呈呈情感被骗杀人,这些都不是茆七能控制的,刻刀太普遍,明明随处都有,她因为一则解疑的微信而陷入怀疑,她买录音笔的初衷只是因为那道“去西北”的声?音,她去郊区也只见?到了一座废弃医院。
血?那是她在西北区精神病院的六层被划的,是她自己的血,她根本不知道抛尸地在哪,也不可能去挖。
可是,谁能信她?
“茆七。”
茆七抬起迷茫而又清醒的目光,望向开腔的人。
江宁仍旧站着?,低眼间的视线冷酷,“我说过,谎言是易碎的泡沫,你为什么还要撒谎?”
茆七坚持,“我没撒谎。”
真是冥顽不灵,江宁快要失去耐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那里没有香樟树,更没有你说的废弃医院。”
茆七垂下眼,语气?淡淡地说:“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些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真的,因为看得到。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假的,因为看不到。看不到就一定没有吗?就一定是看得到的人撒谎吗?那里真的有环抱不过、枝叶遮天蔽日的香樟树,还有一座高七层的废弃医院,不过你们看不见?而已。”
茆七的话让江宁怔愣住,一丝难以?言明的感受侵入心防。
但那之中又似乎潜着?其他的情绪,他忽略掉,冷声?开口:“既然你主张是冤枉的,那就举起有力依据,去推翻现在的局面,而不是在这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茆七也不想僵持,她折中说:“你让我回家,我去找出录音笔,证明我跟她们没有用?录音笔联络。”
江宁:“你找到录音笔,如?果在上交之前?删除了内容呢?”
茆七:“如?果你担忧这个,我人在这,你们可以?去我家搜。”
江宁又说:“难保你之前?就删除掉了录音笔的内容,所?以?这么放心。”
茆七抬眼看他,眼神静得如?深渊一般,她的脸色也比早上更苍白。她最后说:“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24小时?开录,它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这算什么有力依据?江宁心底讽笑茆七黔驴技穷,“市面上大多数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只能储存一周到两周时?间,过期自动更替。现在是24号,距离5号已经19天了。”
“你也说市面上的大多数而已,并不揽括全部,我购买行车记录仪时?,卖家称产品的记录时?长最长能达三十天。”茆七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去取吧,我现在很累,很饿,我想赶快回家。”
江宁十分不解,“为什么刚开始不说?”
茆七的声?量低了下去,“没人愿意像被剥光一样,被展开身体?,任人窥探隐私。”
江宁:“即使像这样被审讯也是?”
茆七一丝犹豫也无,“是。”
但现在她也妥协了。
江宁想起茆七三十岁的人生朋友寥寥,与其说她不合群,倒不如?说是她自主隔离这个世界,只允许一小部分人事物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