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就听到有人在这无风自动地大放厥词,毫无根据地泼脏水,边谌目光渐冷。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下巴圆润,穿着侍宦服饰的青年男子疾步赶来,一副问罪的架势。
边谌上前两步,截住他的去路:“这位侍者,慎言。”
侍宦绷着脸,目光不善地越过身前的边谌,投向墙脚。
眼见郭嘉靠墙而立,双目微阖,似已失去意识,他心中一定,打定主意,要将“书阁失火,防患不力”的罪名甩出去。
“你又是何人,莫非是纵火之人的同党?”
边谌再度向前两步,他身形瘦削,但比侍宦要高半个头,黑影罩下,莫名让侍宦更矮了几分。
“事态未明,火势未熄,侍宦就急着归罪,是想掩饰什么?”
“你……你莫要胡言乱语……”
见侍宦如此不堪,仅是边谌的一句话就让他乱了阵脚,赵忠在心中骂了句蠢货,抬手跪在刘宏身前。
“陛下,臣驭下无方,致使宫人疏忽,酿成此祸……”
“赵卿这是在做什么?”
刘宏疾声打断,脸上带笑,笑意不达眼底,“当务之急,是早些灭火,将阁中的书救出来。”
赵忠仍想说些什么,却见刘宏弯下腰,拿冰凉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朕给过你机会了。不要总想拿你赵氏全族的人头,挑战朕的底线。”
说完,他不再理会冷汗涔涔,俯地而拜的赵忠,收拢身上的裘袍,看向宫墙的另一端。
“郭待诏,蒙受无妄之灾。派人将他送去清明殿安置,再请太医丞替他看一看伤势。”
刘宏返回步撵,坐在上头,示意宫人起驾。
在经过边谌附近时,步撵停下。刘宏抛下一句“边记室若是累了,便在这多坐一会儿,等你坐到不累了,再到德阳殿一趟”,接着,收了口,坐着步撵稳稳当当地离去。
边谌原本已经彻底放松,听到这句话,很想当场向皇帝传递一句国际问候语。
刚从北宫一路走来,又要一路走到北宫去,他还真是到汉朝锻炼身体来了。
宫人运来板舆,边谌看着昏迷的郭嘉被搬上竹架,目送队伍远去。
赵忠已经起身,圆下巴的侍宦凑过去搀扶,被他一脚踹开。
边谌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直到脚步声渐近,有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抬头一看,来的正是赵忠。
“先前与边记室有些误会,言辞上多有冒犯,还请边记室别和咱家计较。”
边谌大约能猜到赵忠示好的原因,不免觉得可笑。
一个惯常嚣张的中常侍,因为触怒帝王,跑来向他这个本该看不上,却屡屡得了皇帝“青眼”的底层官员献媚,生怕被他落井下石。
小人难缠,边谌自然不会借机生事,平白被佞宦惦记。
左右不过是口头上的回应,他只平淡地回了一句。
“赵常侍言重。”
赵忠吃不准他的用意,眉头紧皱,又将搞事的侍宦押来,让他向边谌赔罪。
边谌应付完赵忠二人,留在灰烟呛不到的地方歇息。
直到阁中的大火被彻底扑灭,日影西斜,他才起身,掸去衣上的灰尘,喊上久候的小黄门,一同往北宫走。
边谌抵达德阳殿的时候,正值饭点。刘宏前方已摆好了食案,见边谌这时过来,不好赶人,也不愿把人干晾着。他让宫侍准备了一样的饭菜,加设食案,摆在下头,算是邀请臣子一同用餐。
被刘宏烦了几日,边谌此刻的配得感极高。他淡然谢过,在下方的食案前坐下。
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用餐礼仪,只警醒着,没有先刘宏一步落箸。
刘宏没有取筷,支着颌,像是在打量一座奇观,不曾掩饰眼中的审视与估量。
“边卿与郭卿莫非是旧识?竟不顾生死,闯入火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