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你答应我个事儿,”游云开这次很好说话,“别开车回去了,太累,开学的时候我给你开回去。”
&esp;&esp;“那我怎么回?”
&esp;&esp;“我给你订了商务座,晓瑜姐和你一起走,这样全程碰不到什么人的。”游云开摸出手机晃了晃,“你那边要用车的话,就先开晓瑜姐的。”
&esp;&esp;关忻哑然,坐起来:“你怎么先斩后奏,什么时候订的?”
&esp;&esp;游云开心虚地说:“出门前我上了趟厕所,顺手订了。”
&esp;&esp;“我的身份证号码不是让你这么用的!立刻退掉,现在马上。”
&esp;&esp;关忻站起来,居高临下疾言厉色,游云开不禁怕了,也跟着站起,说:“你一个人来回的跑,太累了。”
&esp;&esp;“我乐意,不用你管!”
&esp;&esp;游云开慢慢垂下眼,嘴巴微微撅起:“你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呢?”
&esp;&esp;“首先,我来看你,再折腾也不觉得累;其次,你现在还没赚钱,给我订什么商务座;再者,这段时间够麻烦晓瑜了,居然还要为了这些鸡毛蒜皮劳驾她,我不同意!”
&esp;&esp;“……最后呢?”
&esp;&esp;“最后,把票退了!”
&esp;&esp;游云开小心翼翼地窥着他,薄怒给关忻的忧郁注入了活力,整个人灵动而具体。游云开说:“好吧,可是我好冷,回去再退好不好?”
&esp;&esp;“……”
&esp;&esp;关忻取下两人湿漉漉的手套,将他因团雪而冻得通红的右手捧到嘴边呵气。
&esp;&esp;游云开注视着他长而低垂的眼睫,蒸腾的雾气如梦似幻,回过神来时,手已触上了关忻晶莹瓷白的面颊:“别生气了嘛。”
&esp;&esp;关忻覆住他的手背,摩挲:“不是还要带我去个地方?”
&esp;&esp;游云开嘴巴咧开,握住关忻的手揣进自己口袋,步入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踩出一串脚印,须臾被大雪抚平。
&esp;&esp;穿出树林,天地辽阔,结冻的大河像沉睡的巨龙,凹凸不平的冰层折射淡淡的日光,如同层层鳞片。
&esp;&esp;两人顺着台阶,相互搀扶着下到河面,游云开指了指背着太阳的方向:“那边有个冰场,以前冬天,我常和同学来这里滑冰刀。”
&esp;&esp;“你要滑冰吗?”
&esp;&esp;“那边人多,别过去了,再说我这个样子,平衡都掌握不了。”
&esp;&esp;关忻目色暗淡:“跟我在一起,辛苦了。”
&esp;&esp;“说什么傻话呀,那些人又不重要,”说着,游云开手臂在空中画了两个圈,俯身做出邀舞的姿势,“这位英俊的先生,能否有幸邀请你跳支舞呢?”
&esp;&esp;关忻看他这幅滑稽的样子,笑说:“如此身残志坚,实在不好让人拒绝。但踩到我脚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esp;&esp;说着上前交出了自己,为了平衡,关忻把住了游云开的腰,领了男步,引带他慢吞吞地晃着:“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esp;&esp;“这是我冬天最喜欢的地方,”游云开和他咬耳朵,“人们都在冰场,没有人来这里,我可以独占整个儿夕阳,我把夕阳送给你。”
&esp;&esp;天大地大,白雪纷飞,两人如同五线谱上跃动的音符,谱出一首初春的曲子。游云开得寸进尺:“没音乐好干呀,唱首歌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esp;&esp;关忻刚想反驳“你怎么不唱”,俄而想到这小子醉酒后的魔音贯耳,立刻打住,想了想说:“唱什么?”
&esp;&esp;“你喜欢什么唱什么,”游云开说,“你知道我喜欢的乐队、喜欢的歌,我却不知道你的,太不公平了。”
&esp;&esp;“这些年很少听歌……”他刻意斩断一切娱乐,生怕与过去的生活产生连接,导致年纪轻轻却在“玩”上老气横秋,可他不想让游云开失望,冥思苦想了一番后,轻声唱道:“youareonlyawhisperaway,butican&039;ttouchyourheart,ifthewordsaren&039;tenoughtobetyourul,i&039;llgiveyoutheoon……”
&esp;&esp;游云开下巴搭在关忻肩膀上,半眯着眼。雪白了二人满头,低柔的男音如天鹅绒包裹住他们,柔软温暖而酥麻。
&esp;&esp;“……ohi‘vebeenwaitgforyou
&esp;&esp;我一直在等你
&esp;&esp;totellwhatislove
&esp;&esp;来告诉我什么是爱
&esp;&esp;idon‘tknowhowtobeloved
&esp;&esp;我不知道该被怎样爱着
&esp;&esp;howtobebyyourside……
&esp;&esp;才能在你身边……”
&esp;&esp;关忻突然停了下来。
&esp;&esp;游云开察觉不对,抬头问:“怎么了?”
&esp;&esp;关忻张了张口:“这是我妈和凌柏离婚后,一个人呆着时经常放的歌,”近乎不知所措地笑了下,却像神经质地抽了下嘴角,“我有点儿想她了。”
&esp;&esp;“关忻……”
&esp;&esp;“你知道什么最好笑吗?我改了名字,不想做凌月明了,可是我妈只认得凌月明。”关忻说,“我一直跟凌柏说我妈最爱的是我,不是他,其实是骗他的,他再绝情,在我妈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
&esp;&esp;重要得,反复扪心自问地等待着他回头;重要得,占据了她生命的最后一秒。
&esp;&esp;“你是觉得不甘心吗?还是为妈妈不值?可这是很正常的事,”游云开一针见血,“我妈我爸最重要的人也是彼此,因为他们是没有血缘羁绊,纯凭自由意志选择彼此成为家人的;同样,我最重要的人是你。”
&esp;&esp;“……”
&esp;&esp;“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你是让我的世界活色生香起来的必要条件。”游云开说,“而且你妈妈认你又不是靠名字——别说你妈了,就是我,你再换八百个名字,我闻着味都能把你揪出来,所以不用担心她认不出改过名字的你。你只管往前走,放心,爱你的人是不会掉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