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说这真实的好话——”
高公公顿了顿,轻声道,“那其实……这是个好现象。”
“好现象?”悭帝一下子就炸了,“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好的了?李早欢都这副模样了还算好?他没亲手杀了我就算客气!弑君弑父的东西,你还敢说这是好?”
悭帝一脸难以置信,气得脸色都沉了下来。
高公公又给悭帝盛了一碗桃胶南瓜饭,一边用勺子分着软糯的南瓜,一边缓缓开口。
浓郁的南瓜香气漫开来,悭帝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怎么不是好事?”高公公面无表情,沉静地开口,“什么事,都能往好了说,也能往坏了说。可巧,我这些天见着罗尚药在鼓捣那猫草。”
“猫草?”悭帝满脸疑惑。
“是,猫草就是小麦那一类种子。得种得疏密刚好,猫儿才爱吃——不能太老,不能太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种得稀稀拉拉的猫草,稍微有点力气的猫奴一踩就弯,没劲儿,也没味道,猫儿反倒懒得碰。”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悭帝皱眉追问。
沉默一瞬,高公公才缓缓开口:
“要说这疏密刚好,其实就是得在有点距离的情况下,把猫草种子往密了种,它才能长得密实、有味道。
这跟陛下养儿子是一个道理——陛下您并没有错,这反而是好现象。儿子们都放在身边,才会有人出头、有人跌落。
站在陛下的角度,不过就像种这小麦,一排秧苗种下去,真正有帝王之相的,才能在这起起伏伏里显露出来。
反倒那些沉不住气的,就像李早欢,只会早早跳出来,把自己的心思和毛病,一股脑全暴露在您眼前。”
悭帝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高公公:
“你是说,李早欢在朕这一大堆子女里,沉不住气,早早冒了头——反而是件好事?正好把他这株的毛病全露出来了。
好在朕还健在,还有时间把这些隐患一个个清掉,是吗?”
“正是。”高公公沉声应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可这小鲜也不是好烹的。就连给猫吃的小麦种子,都要细心照料才能长得好,更何况是皇子间的争斗?
总而言之,在明胜过在暗。把问题和隐患都摆在明面上,陛下才好着手处置,不是吗?总好过将来酿成大祸,祸国……”
讲到“祸国”二字,高公公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悭帝:“是吧,陛下?”
悭帝心惊——可不是这个理!真是细思极恐。
他抬眼看向高公公,沉声吐出一句:
“你个老家伙。”
高公公只在一旁,淡淡笑了。
净城的街道上,走来一位头戴花帽的商人,人称花帽商人——裴新歌。
他是常年在各国之间游走行商的老手,这一路过来,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大茫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街上行人往来,个个面带愁容,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裴新歌骑在马上,前后左右都望了一圈。他是先行探路而来,身后那一队商队与人马,都还远远落在后面,并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