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裴沅呈上来的那份密折,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像是在想什么。
如果真是被诬陷的,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身边那些他信任的人,有问题的不少。
当年那桩案子,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手脚。
皇上冷笑一声。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早就知道人心难测。
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难免心寒。
陆家的事,他当然记得。
如果那是冤案……
那他这个皇帝,不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皇上放下密折,靠在龙椅上。
“皇上,”赵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打算把那人召回京吗?”
皇上看了他一眼。
赵公公低着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
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从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皇上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惩罚也够了,”皇上缓缓开口,“是该回来了。”
赵公公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低着头,皇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皇上,”赵公公斟酌着用词,小心地说,“李思大人毕竟从前…对您不忠。这要是回来,怕是也信不过啊。”
李思当年是因为有人告他贪墨军饷,证据确凿。
皇上不得不处置他,把他贬出京城,永不叙用。
可如果那些证据是假的呢?
如果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栽赃呢?
皇上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如今裴沅的性子越乖张跋扈,得找个人回来压一压。”
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那松口气的动作很细微,换作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皇上的余光仔细打量着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赵公公连忙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皇上英明。李思大人性子刚直,确实能压一压裴将军。”
皇上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公公那副释然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原来,真的是他。
“你是自小就跟在朕身边的。”皇上突然说。
赵公公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奴才十岁就进宫,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算起来也有三十多年了。那时候皇上还是皇子,奴才天天跟着您读书练剑…”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像是在回忆那些年少的时光。
皇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记得当年母后挑选赵公公时说过的话:“这孩子老实,信得过。以后就让他跟着你,伺候你一辈子。”
皇上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原来,母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赵家似乎跟皇后的娘家有几分关系。
当初没在意,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想,很多事就有了答案。
原来这四十多年,他一直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陪伴他最多的人,居然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皇上靠在龙椅上,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你先下去吧,”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朕想一个人静静。”
赵公公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是,奴才告退。”
他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上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