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玉照入府时是个清瘦又胆小的孩子,瘦瘦巴巴,瞧着与相府截然不同。
&esp;&esp;赶上他的生辰时,满园就连丫鬟都穿着漂亮的衣裙,唯独姜玉照,许是因着新做的衣服还未制好,还穿着那般破旧的粗布衣衫,缩在人群堆外,眨着眼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esp;&esp;嫡妹林清漪笑盈盈送上诚意满满的手工缝制的荷包,模样精美,甚是让他感到惊喜。
&esp;&esp;而轮到姜玉照时,她抿着唇不安地望着他,神情尴尬,憋了半天才低头,声音很小声:“大哥哥,我……我没有礼物。”
&esp;&esp;林琅岐厌恶这般不懂得付出,只知道空着手来参加他生辰宴席的人,瞧见她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更是不喜,因此直接冷声斥责她:“莫要叫我大哥哥,这是清漪喊的,你如何能与她一样?”
&esp;&esp;而后林琅岐便瞧着那清瘦的刚父母双亡、死了一村子人的养女,睫毛飞快眨动几下,很快抿着唇死死埋着头,连声说抱歉,而后不说话了。
&esp;&esp;现在想来……
&esp;&esp;林琅岐攥紧了手中的荷包,恍惚间又记起来,姜玉照那院子是陈旧的老院子了,破败、狭小,院内只有她与丫鬟二人,往日里府中拨款不多,她们二人似乎缺钱,一直在对外变卖着什么东西。
&esp;&esp;当时他并未在意,还冷脸嘱咐,莫要将相府的东西拿出去变卖,如今一想,那般破旧的屋子,哪里来的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变卖,那院子里就连什么作物都没有,姜玉照她们是拿的什么东西变卖的?
&esp;&esp;如今想来,瞧着手中的荷包绣工,林琅岐心中隐隐便是有了猜测了。
&esp;&esp;再加之,林清漪这位嫡妹,确实身体自幼便不好,有时起甚至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做那些所谓的刺绣的耗费心血的活计了,更何况也并未听说她有学过什么刺绣女工的技术,怎的会突然记忆就突飞猛进,而且偏偏就是在姜玉照入府之后。
&esp;&esp;当初在马车前被太子那般说,林琅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心中多有震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可稍微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实际上这些年来林清漪的说辞错漏百出,而如今,一切疑问便都有了结果。
&esp;&esp;脑中再一次浮现了那日在回廊上瞧见的姜玉照的模样。记起她这些年在相府之内日子过得清贫的模样,想到她那身洗得略微泛白的衣裙,想起她那头极为素净的发髻。
&esp;&esp;林琅岐心中不是滋味。
&esp;&esp;这天夜里,一向养尊处优的相府大公子,难得彻夜未眠。一直直到清早,还未生出睡意,已是熬出了满眼的血丝,脑中尽是以前那些年面对姜玉照时的冷脸模样与态度。
&esp;&esp;想起那些不经意的点滴,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被自己忽略的真心。
&esp;&esp;他因着觉得林清漪体弱,而又待他真心好、心地善良而对她百般疼爱。
&esp;&esp;如今才发觉,实际上真正待他满是真心,真正心地善良的,反而另有其人,只是他之前从未在意、珍视过,反而处处恶语相向,冰冷处之。
&esp;&esp;入朝之后,旁的同僚都夸赞他探案明察秋毫、火眼金睛,未料到他竟闹出了这般如同眼瞎一般的事情。
&esp;&esp;林琅岐呼吸急促,掩面在床榻之上翻了个身,心中生出些悔意。
&esp;&esp;……
&esp;&esp;太后的寿辰之上,谢逾白并未饮酒,只是瞧着旁人接连退席,他也跟着离去。
&esp;&esp;回到靖王府,面见父亲母亲,靖王府内欢笑声不断,因着他的回来生出欣喜之意,听闻他得了军功更是赞赏。
&esp;&esp;原本父亲要邀请他喝一杯的,可谢逾白拒绝了。
&esp;&esp;他第二天还有事要做呢。
&esp;&esp;回来一趟,对于谢逾白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姜玉照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esp;&esp;去远赴边疆之后,无数次生死杀戮中,支撑谢逾白的唯一信念,便是姜玉照。他无数次在夜色中描绘着自己的念头,他要获取军功,回到京城受封获赏,回去光明正大的八抬大轿娶姜玉照过门,让他的玉照成为他靖王府世子的夫人!
&esp;&esp;如今,一切都朝着他所期待的目标前进,一切都已达成。
&esp;&esp;现在只需去面见他的玉照,得到她的首肯,而后向相府提亲即可!
&esp;&esp;这天夜里,因着过于激动期待,谢逾白怎么都睡不着觉,在自己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好半晌。
&esp;&esp;睁开眼是黑漆漆没什么动静的屋子,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姜玉照的身影。
&esp;&esp;她仰着头,盈盈一双眸子落在他身上,唇角带着笑,睫毛轻轻眨动,笑得温和又充满暖意。
&esp;&esp;她的手,纤细修长,被他攥住一同在纸上写字时,手掌的温度那般暖,触碰到的触感那般柔,至今想起来,谢逾白的面颊还泛红。
&esp;&esp;他将被子盖过头顶,在床榻之上不住地翻着身打滚,试图借此来让滚烫的耳朵消去热度。
&esp;&esp;他的玉照……
&esp;&esp;在边关之时他无数次想念他的玉照,梦里也曾出现过她的身影。虽几月未见,可她在他脑子里的印象还是那么深刻,每次在他梦中笑着牵起他的手,都让他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esp;&esp;他当真没出息。
&esp;&esp;但,那又如何呢,毕竟他的玉照迟早要嫁给他,对自家夫人没出息也是情理之中。
&esp;&esp;想到此,谢逾白低笑出声,忍不住一下下望着窗外的天色,心中焦急万分,实在睡不着抱着被子坐在窗口。
&esp;&esp;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是。
&esp;&esp;───这天,什么时候才会亮啊!
&esp;&esp;门外服侍的下人自是不知道,小世子刚刚才躺下,便已经开始想着何时才能天亮了。
&esp;&esp;而等好不容易天色将将放亮,谢逾白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唤人进屋服侍他洗漱,自己又百般折腾收拾,挑选了好半晌衣服,最后才脸红红的选了件当初第一回见到姜玉照穿的类似的衣服。
&esp;&esp;红黑色的长袍穿在身上,腰间悬挂着收腰的腰封,谢逾白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稍微一动,那马尾便随着他的动作而略微摇晃,发带跟着发丝飘啊飘,显得他本就出色的面容愈发肆意俊朗。
&esp;&esp;谢逾白记得头一回见到姜玉照时,她还只是个只会默默坐在街口流泪的姑娘,如今已是长成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esp;&esp;也情绪愈发稳定安详了。
&esp;&esp;真好,他将她养得不错。
&esp;&esp;谢逾白一想到姜玉照,心头便亮堂又柔软,似有人在心口不住地暖着,令他分外舒适。
&esp;&esp;他骑上高头大马,少年意气风发,眼眸似含星一般明亮璀璨,笑起来的样子更是肆意张扬。
&esp;&esp;“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