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今日并未因着要见太子而草草梳妆,依旧如往常一般盛装出席。坐在主座之上,清冷的眉目与太子一般无二,眉目间自带高位的威仪。
&esp;&esp;因着多年保养得宜,如今这张面容上瞧不出年纪,虽孩子已然成年,她却依旧带着分外明艳的美貌。
&esp;&esp;萧执低低笑出声:“母后一大早便传唤儿臣入宫,原是为了这件事。”
&esp;&esp;“怎么?这在你眼中原来只是一件小事吗。你不愧是他的种,做的事情也一样卑劣。血脉的问题,终究是改不了的。”
&esp;&esp;皇后语气冰冷。
&esp;&esp;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esp;&esp;随旁服侍的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怎的,怎得说出这般的话。”
&esp;&esp;皇后视线遥遥落在萧执身上,冷着脸并未说什么,只道:“太子,今日从宫中回去,你便将你院中侍妾让给谢世子,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闹到你们兄弟不和的地步。”
&esp;&esp;萧执掀起凤眸,缓缓将行礼的胳膊落下,自殿下遥遥与上座的皇后对视。
&esp;&esp;他与皇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上回来皇后宫中,是因为皇后非要指派她身边的侍女赐到他的后院。
&esp;&esp;如今,是要他将姜玉照让给谢逾白。
&esp;&esp;血脉改不了吗。
&esp;&esp;萧执扯开嘴角:“母后当真关怀谢世子,若非情况不允,儿臣都要以为逾白才是母后的孩子了。”
&esp;&esp;“您对逾白确实比对儿臣好得多。自小起,儿臣身边的东西,不论谢世子瞧不瞧得上,但凡逾白只是多看了一眼,您都要让儿臣将其让出去,亲手递到逾白面前,生怕他受到半分委屈。”
&esp;&esp;“小时起,不过是书堂之上的些许笔墨纸砚,亦或者父皇赏赐的各种物件。读书时,您不许儿臣太过崭露锋芒,怕打压逾白的风头,学武时,您不许儿臣与逾白共同学习同一兵器,等到如今长大成婚之后,您又要让儿臣将自己房中侍妾也退让给他,只因逾白亲自来讨要。”
&esp;&esp;萧执站在殿中,凤眸淡淡:“母后,您不觉得您所行之举不公平吗?”
&esp;&esp;皇后的神色早已随着萧执的这些话愈发变得难看起来,如今更是掌心紧攥身下座椅把手,面色冰冷愠怒:“有何不公平,这是你们欠他的,你欠他的!”
&esp;&esp;“呵。”
&esp;&esp;太子冷笑出声:“我何曾亏欠过逾白。若换了旁人,在母后您的多次不公允的对待下,恐怕早就已经与逾白生出了嫌隙。儿臣自幼起便一直多番忍让,听从母后您的话关怀逾白,自问从未有过难以启齿的嫉妒心思,真心将逾白当做至交好友,至今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之事,何来亏欠一说?”
&esp;&esp;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esp;&esp;皇后勉强强压下心头不悦,调整情绪,深呼吸后冷声:“太子,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宫所说亏欠之事与你和逾白如今相处并无关联。当初是你父皇将本宫从靖王手里夺走,如今你又将他的心爱之人从他手中夺去,这便是你们皇室一脉传承的卑劣血脉,难道这不算亏欠吗?!”
&esp;&esp;“若非如此,本宫本可以陪在心爱之人身旁,做闲散的靖王妃,而不是如今处于深宫之中,做这劳什子的皇后。”
&esp;&esp;“逾白也是,若非你抢夺了他的心爱之人,他又怎会变得如此颓废自抑、日日醉酒,过得如此难过模样!”
&esp;&esp;皇后越说心中越愤怒,双眸之中近乎冷若如冰一般,看向太子的视线中全然都是厌弃和痛恨,没有半分对孩子的柔情。
&esp;&esp;萧执掌心紧攥,心口微颤,强忍冷笑:“亏欠什么?儿臣不知自己究竟有何错,更不知父皇有何错。当初父皇看中母后时,你与靖王不过只是议亲阶段,本就只是靖王主动放弃了母后你,是他无能,与父皇何干?母后你亦主动同意入宫,并非父皇主动强迫,现如今又何来亏欠一说?”
&esp;&esp;“如今,我亦非强取豪夺,刻意与逾白争夺女子。姜玉照入府之时,我并不知晓她与谢玉白之间的瓜葛,是母后您的首肯,是相府夫人亲自举荐,才让她入的太子后院,如今怎的全然成了儿臣的错?”
&esp;&esp;“既是我后院之人,姜玉照又已入府数月,母后您如今一句话,便要我将侍妾送与谢逾白,如此这般不觉不公平吗?”
&esp;&esp;“您一直便是这样,将对靖王的情谊转化为对谢逾白的怜惜,将婚事未能如愿的怨意化作对我的恨意。您这般恨父皇,恨我,当初又为何要入宫,要生下我呢?这难道不也是母后您自己所行之事吗?”
&esp;&esp;萧执凤眸盯着坐上穿着尊贵,凤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抿着唇一字一顿定定道:“您替谢逾白感到不公平,但您对我又何曾公平过?难道您对我就不曾有过亏欠吗?”
&esp;&esp;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字字如泣血一般在殿中响彻,周遭陪侍在皇后身旁的侍女,早已瑟瑟发抖,垂头不敢说话。
&esp;&esp;皇后发觉有些说不通,心中自觉理亏说不出话,瞧见面前萧执从未有过的冷漠神色,知晓他是气恼了,她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应。
&esp;&esp;半晌,才终于褪去那副冰冷的模样,不再用那副咄咄逼人的冷漠态度对待他。
&esp;&esp;面容上缓缓浮露出些许僵硬的柔和模样,皇后终于矮下来一截,不太自然的安抚萧执:“母后之前话说的是重了些,可母后也是为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兄弟感情着想。知道你们之间感情来之不易,后宫鲜少有你们这般真挚之人。你们自幼时起,便一直情同手足。如今为一位侍妾闹起来,不好看,也不值得。”
&esp;&esp;“母后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如今就当母后求你了,太子,那姜氏本就是逾白的心仪之人,他们二人有多年感情在,如今逾白对她这般念念不忘,不惜多次上门主动求你,念在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份上,你便是将那侍妾给了他又如何,反正你身为太子,后宫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无数数不清的美婢入内,往后院中只会有更多的人在,何必在乎这一个所谓的小小侍妾,何必为了她与兄弟相争呢?”
&esp;&esp;皇后自上座下来,漂亮的锦衣穿着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她伸出手,凑近萧执后,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esp;&esp;而后柔柔地微微出声:“太子,你说呢?”
&esp;&esp;萧执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皇后用如此口气与他说话了,幼时每次只有他将东西忍让给谢逾白时,才能得到皇后如此温柔夸赞他懂事的话语。
&esp;&esp;如今竟也一样。
&esp;&esp;他只觉讽刺,心中不是滋味。
&esp;&esp;他并未回应皇后的话,就如同今日一早,她刚开始未曾第一时间理他一样,半晌没有吭声。
&esp;&esp;皇后微微蹙眉,强忍着耐心问他:“你一直不肯同意,太子,你莫不是当真喜欢上那侍妾了?”
&esp;&esp;萧执脑中出现姜玉照那张面容,想到她与他一同执笔写字的模样,凤眸微微颤动,指尖紧攥。
&esp;&esp;“不……”
&esp;&esp;他凤眸紧闭,转身往外走去,临要出去时顿住脚步,声音喑哑。
&esp;&esp;“我知道了。”
&esp;&esp;
&esp;&esp;皇后大喜过望,欣喜若狂,不住的夸赞着萧执。
&esp;&esp;“太子,你自幼便是聪慧的,能容忍的,你父皇也曾夸赞过你兄友弟恭、品性高洁,如今又能这般知进退,懂得维护与逾白之间的手足挚友情谊,可见你确实是个值得称道的。”
&esp;&esp;“今日你做了这般决定,日后定然不会后悔的,母后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你好,你能听得进去,母后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