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司空震瞳孔骤缩。
&esp;&esp;裴夙又道:“听闻,你们明日就要上路了?”他掸了掸衣袖的浮尘,嘲弄:“那可要仔细着点,别一夕不慎,改踏上黄泉路啊。”
&esp;&esp;“你——”
&esp;&esp;司空震厉声相斥,却见东厂番子刺啦亮刀,只得恨恨地怒拂衣袖。
&esp;&esp;裴夙没再理会他,转身刹那,突然瞧向了对面的牢房,寒眸凛冽阴森。
&esp;&esp;华姝眼皮突突直跳,被吓得不轻。
&esp;&esp;她索性又夸张几分,低头以乱发掩面,不停地往墙角瑟缩。想来仅有两面之缘,她又已易容,这人应是认不出的。
&esp;&esp;殊不知,裴夙对她这双灵透杏眸,再熟悉不过。
&esp;&esp;他觑了眼她身上发白的囚服,又瞧了瞧司空震,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esp;&esp;刑部密牢的门外,天边余晖堙灭。
&esp;&esp;裴夙忽地兴奋起来,“去,把给小姝的户籍和路引拿来。”
&esp;&esp;容城不解:“主子缘何突然……莫非刚那女囚犯是,不能吧?!”
&esp;&esp;裴夙:“那小坏蛋连假户籍都敢弄,还有何事是她不能的?”
&esp;&esp;容城:“如此一来,司空震……”
&esp;&esp;裴夙嗤笑:“本想让他活着瞧一眼北疆,但他自己作死,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esp;&esp;当晚,月上柳梢。
&esp;&esp;靠近月桂居的墙外,传来阵阵笛音。
&esp;&esp;半夏从睡梦中醒来,“广陵散?”
&esp;&esp;她知道这是华姝师徒的暗号,约莫是来送那户籍和路引的。可自家姑娘近几日一直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esp;&esp;笛音一直在婉转吟唱,后来白术也被吵醒。
&esp;&esp;半夏思来想去,为避免惊动府中护院、不慎暴露假户籍的事,她还是披上斗篷,从角门摸黑迎了出去。
&esp;&esp;裴夙已易容成骆嘉然的模样,顺理成章道:“你家姑娘呢?”
&esp;&esp;半夏:“姑娘前几日着了风寒,夜里不便出门,遂命奴婢代她走一趟。”
&esp;&esp;裴夙没再问,随手将东西递给半夏。
&esp;&esp;目送她背影远去,那双含笑的月亮眼,转瞬盛满冷白月光,“当真是越发有趣了。”
&esp;&esp;
&esp;&esp;几乎同一时刻,刑部密牢。
&esp;&esp;流放在即,今夜一片死寂的无眠。
&esp;&esp;时不时一声铁链拖地的闷响,或是囚犯干咳。耗子啃食着木头,又像在啃人骨头。
&esp;&esp;地底不停涌上阴冷的寒气,贴着人脊背爬过,如鬼手轻抚。
&esp;&esp;华姝瑟瑟地抱紧小腿取暖,心里念着,明日与霍霆汇合后就好了,一切就结束了。
&esp;&esp;为缓解恐慌,她强迫自己思考下午来的那几波人。
&esp;&esp;突然扎堆而来,像在替谁打掩护。
&esp;&esp;乐师因凑钱而来迟,似乎说得过去。
&esp;&esp;但祁闵乃鲁国公府的嫡长孙,为何也等到今日才来?而且,司空震还把那对龙凤胎也托付于他。
&esp;&esp;司空夫人大骂姊妹忘恩负义,貌似对方之前更仰仗司空府,不似平等盟友。
&esp;&esp;裴夙奉旨而来,但时机未免太巧。
&esp;&esp;又或那几个叫不出名的幕僚……
&esp;&esp;如此想着,华姝眼皮渐渐沉重。
&esp;&esp;混沌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esp;&esp;回到了华府,到处都是灰烬残肢。
&esp;&esp;焦土间浮动着腐肉与骨灰的腥气。那些曾经鲜活的身躯,如今化作黢黑的炭块,肢体扭曲地堆叠成山。
&esp;&esp;突然有东西从尸堆里蠕动起来——
&esp;&esp;是半截烧焦的臂骨!
&esp;&esp;它指节抽搐着,猛地朝她抓来,喉管里挤出凄厉的呜咽:“救我!救救我!”
&esp;&esp;华姝吓得急急踉跄后退。
&esp;&esp;结果,整片的焦炭都开始簌簌震颤,上百张烧融的熟悉面孔在烟尘中浮现。
&esp;&esp;他们乌泱泱地朝她笼罩过来,上百双的利爪撕扯着她,尖声咆哮着:
&esp;&esp;“为何只有你能活下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