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家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还有一个我小时候见过,过去在我爸手底下管仓库。”
“这回见了我爸,眼圈都红了。”
“他说这些年日子不好过,能跟旧东家再做事,他愿意。”
林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人能用。”
“不过,也不能光看他掉几滴眼泪就交底。”
“真要用,还得看他这些年有没有变心。”
“有些人穷的时候念旧情,等到了南边,手里一摸到大钱,心思说不定就活泛了。”
娄晓娥“嗯”了一声,十分赞同。
“我爸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第一批不敢带太多人,先挑几个底细清楚的。”
“剩下的,到了那边慢慢看。”
孟婉晴在一旁跟着轻声说道:
“我爹也跟着商量过了。”
“他这几天,把自己那间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有些书,他摸了又摸,舍不得碰。”
“有些字画拿出来端详了半天,最后还是叹着气放回了原处。”
“我娘劝他,说该断就得断,别留后患。”
“我爹一开始闷着不说话,后来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半夜,自己把樟木箱子搬出来了。”
“他说,能带走的小件就带,带不走的大件,留在这边也是招灾惹祸。”
说到这里,孟婉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不忍。
“他以前最宝贝那些孤本善本了。”
“这回他亲手拿油纸包起来,说该捐的捐给文化局,该换的换。”
“我看着心里也挺难受的。”
林卫东在被窝里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孟叔能想通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
“文化人最难割舍的,就是这些死物件。”
“可书画再金贵,也得人全须全尾地活着才能守住。”
“人要是不在了,书落到别人手里,还不知道得被怎么糟践呢。”
孟婉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我懂。”
“就是看着心里酸。”
白若雪这时候也坐直了身子。
一提到家里的正事,她脸上也没了平常那股子娇纵劲儿,显得出奇的认真。
“我爸原先还死鸭子嘴硬,说你小子年纪不大,吓唬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说什么还没到那一步,四九城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地方,舍不得他那点面子。”
“结果那天回家以后,我听我妈说,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抽了一宿的旱烟。”
“连桌上的煤油灯都熬干了,他也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就让人悄悄去打听以前那几个老掌柜和管账先生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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