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又硬又冷,怕是夜里睡不安稳。翟灵鹤撕了几页纸丢进火盆,烧燃了柴火。
把商椿放到床上,姑且和商湫挤挤吧。翟灵鹤掖好被褥,分别摸了摸两人的额头,均没有热的迹象。
“还好还好,真让你们赖上了,我还不乐意。”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情况还不是太糟。
商椿苏醒时,察觉周身酸痛。手上包扎得厚实,里面飘出一股浓臭的药味。
屋里支了个架子,锅里煮着沸汤。翟灵鹤一页一页翻着书,翻完了就把书烧了。火势瞬间变大,鱼肉煮得糜烂,持续不断飘出一股肉味。
翟灵鹤嗅了嗅,从罐子里抓出一把盐,撒了一半又装了回去。这盐可贵着呢,花了不少银子。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转身和商椿对视上了:“醒了?怎么不吭声,要吓死我吗?”
“刚好汤煮好了,你先吃了,再给你兄长喂药。”翟灵鹤又拿出两块饼子,他早早出去买的。到现在还没有冷,一直捂在怀里。
“谢谢恩人。”商椿的声音怯弱,双手高撑着滑下床榻。包扎的手法不是很好,活脱脱裹成了个粽子。拿不起勺子,他在那呆站了好一会。小推着到桌沿,还是某个人看不下去了,走了过来端碗喂他:“张嘴。”
“昨儿哭累了吧,一会好好休息。”翟灵鹤给自己也盛一碗,尝了尝味道。面色一凝,憋着气一口喝完。幸好放了点盐,不然他吃不下。平日里他从不做吃食,街上买个饼,买个馒头都能对付一天。这么好的一条鱼,被他糟蹋了。
屋里太过安静了,商椿抱膝盯着火焰愣。翟灵鹤削了一双筷子送给他:“听说鸡汤挺补身体的,我买了半只鸡,今晚煮鸡汤喝喝,这双筷子你先拿着用吧。”
“安心养伤吧,对了该换药了。”翟灵鹤拉住他的手,慢慢拆掉葛布:“手冻伤了,昨日怎么不说呢,怕给我添麻烦?要是伤了手,以后怎么拿笔?”
从瓷瓶里剜出药膏,用手指轻轻揉搓在红肿处。伤处的瘙痒刺激着商椿,忍不住的时候便缩回手。没设防,握着他的手心蹭上了药膏。蓦然间,翟灵鹤皱起眉头。他知不知道这药很贵的?罢了,不和小孩计较。
“好好擦药,手才会好。”翟灵鹤安抚着他,说起了今天所闻:“昨日不只有我们落水,南湖街上刘员外家的独子也落水了。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今儿天晴才把尸体从湖里捞出来。不少人去围观了,听说这人仗着家里富裕欺男霸女。一说是淹死了,纷纷去看热闹。”
不知不觉使了点力,商椿咬牙忍着痛,嘴里一声声抽气。没敢把手缩回来,梗着脖子抻直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要往湖心走。离岸远,冰层那么薄,不落水才怪呢。”翟灵鹤低头吹了吹,重新缠上葛布:“这药得涂到半个月,每日至少要换一次药。药呢,我先帮你上着。你这样的小孩就喜欢躲着,上药有这么恐怖吗?”
翟灵鹤顿了顿,问:“所以,他为什么要到那去?”
记忆到了这处,后来便是稀疏平常的日子了。翟灵鹤一直记得他不能喝酒,今儿不怕死了?果然一刻钟不到,商湫直接摔在地上。一声大动静把所有人吓一跳,翟灵鹤微微抖了一下筷子。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当事人后来回忆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徐褶离他最近,当即撇下陆宣年凑了过去。“诶,兄弟。你怎么了?”
徐褶拍了拍脸蛋,见人没反应。伸手探了探脉搏,还在跳动。“没想到商兄弟酒量这么差,这才喝多少啊?”
翟灵鹤提着酒壶过来,居高临下望着宛若尸体的醉人,“一杯。”
“一杯就成这样?”徐褶摸着下巴:“我敢打赌这里面酒量最差的就是他了,陆大人都比他强。”
心花怒放对着陆宣年一笑,求证般询问:“是吧,陆大人。”
陆宣年应着他的话,憨傻笑道:“嗯,我平日也饮些药酒。我身体好些,或许能多喝两杯。”
翟灵鹤不合时宜地‘哦’一声,用脚踢了踢徐褶:“他不能喝酒。”
“谁?”
“你说呢,躺在地上是谁?”翟灵鹤放下酒壶,蹲下来一同查看起了商湫的脸色。
徐褶瞬间站起来:“他不能喝,那还喝什么?”
“嗯,情况不妙啊。”翟灵鹤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额头,又顺着身体向下按在胸脯上。
徐褶将眼神投向另一人:“陆大人,你不是有随行大夫吗?快请来看看,可不能出人命啊?”
“我……我出来匆忙,没来得及……”陆宣年被禁锢在轮椅上,拼命撑着身子下来。
“出门向右拐,有间医馆。”翟灵鹤简短说完,将人扶起。
“不早说。”徐褶自觉背对着扎好马步,侧催促道:“我力气大,先送他去医馆。你们在后面,翟灵鹤照顾好人。”
人一落在背上,徐褶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奔门口而去。翟灵鹤提着壶,灌了一口。
“他这么用心,你不去看看吗?也许是有话想对你说,你都不关心。”陆宣年没了刚才的慌乱,定下心看着脚下掉落的酒杯。
翟灵鹤坐到徐褶的位置上,敲了敲桌:“连你都看得出来,真是不精明的办法。干脆撇清关系好了,何必拉他下水。刘太师那,他不好过。”
陆宣年很不喜欢他敲桌子的动作,并未表露在脸上。“岂不是白费他一番苦心?还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出去,你却不领情。”
“他一向稳重,这次太冲动了。”翟灵鹤默叹,起身走到陆宣年身后,微微用力推着轮椅朝门口去。
手指掀开珠帘,陆宣年冷不丁提醒一句:“若与太师敌对,你怕是走不到最后。”
“哈哈哈。”翟灵鹤没来由笑出声,俯身贴在他耳朵,徐徐道:“在下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储君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众望所归,如何撼动?未免把翟某想得太神通广大了,托你告知刘太师一声,大殿下亦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储君人选。至于陛下为何迟迟不册封殿下,我想他该知道是什么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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