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多的争斗停止,喊杀声消失……
有班直自不远处跑来,甲片的撞击声在空地上显得格外响亮。师屏画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给魏承枫擦擦眼泪,后者情绪还是很低落,但看起来好多了。
“报!晋王自戕了!”
“什么?!”
“方才晋王骑马赶来,说要拜见长公主,我等拦不住他,被他闯了进来……他瞧见长公主的尸身,便扑上去嚎啕大哭,我等一靠近便遭了他喝斥,只能由着他去。起先我们以为是姑侄情深,哭丧也不碍事,可过了一刻钟,晋王还没起来,我等才觉着不对,走近一看才现……晋王拿服毒自尽了,早已没了气息。”
师屏画闭上了眼睛。
她起先还担心过赵勉会因为赵长姁的死暴起,但是没有,这个她唯一血缘相连的弟弟,生在皇家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草食动物。他知道谁杀了他最重要的人,然而他孱弱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脸埋在了赵长姁渐渐失温的怀里,然后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他们这些赵家人,看似光鲜亮丽,但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权力,又要舍掉多少肉身献祭。
“今天还有谁过世了,一并传过来吧。”魏承枫疲惫地坐下,“我受得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死讯暂时是没有了。”班直老实道,“但是宫里来了消息,叫英慧长公主入宫觐见。”
魏承枫立马受不住了:“什么?!”
林立雪也带着一行人匆匆赶了过来,他先是对师屏画躬身行礼:“赵小娘子。”
魏承枫赶忙扶起他:“林相,拙荆担当不起。”
林立雪虽然嘴上不喊英慧长公主,却一改常态对师屏画行礼说她姓赵,言下之意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师屏画也讪笑道:“林大人,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晓得吗?要不是你,姚家将我告上公堂的时候我早死了,我受不起林大人这么大礼。”
林立雪感慨:“我也不曾想到我当年一个小小的心,救下的竟是个天潢贵胄——这位是宫里的王内侍,奉了官家之命过来传旨的。”
“官家特意吩咐了,不必多礼。”按照规矩,接旨还要陈设香案,跪下听旨,这此处是战场,对象又太过特殊,王内侍卖了个人情,言笑晏晏指着汴京的方向:“听说赵小娘子班师回朝,官家等不及便要见见您,命我们特意设了仪仗,在安素门等候接驾。娘子快快随我去吧。”
师屏画心里咯噔一下,官家这么快要见自己?
他当初可是二话不说把齐妃给逼死了,他还能在乎她个便宜女儿?!
师屏画默默地把头顶歪斜的凤冠摘了下来:“林大人,王内侍,大长公主给我册封,是对付秦王殿下的计谋。这样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还是等彻底查清了,再决定我是去宫中请罪还是如何,你们说是吗?”
“娘子所言,确有道理。不过官家既然宣您进宫,一定是想亲自过问您的身世。娘子是不是金枝玉叶,不也要垂听官家纶音才能知晓吗,娘子还是不要让官家久等为好。”王内侍说罢,又笑着补上一句,“年纪大了思女心切,您要体谅官家。”
王内侍殷殷切切,一旁的林立雪更是翘以盼。
师屏画没法了,索性身边的男人挡在她面前半步,震了震衣袖:“林大人,您也知道,拙荆是个粗人,单独面见官家,怕是失了礼数。不如我陪她一道进宫,这样,也能提点她奏对失仪之处。”
王内侍笑道:“仗都没打完呢!你们可得收拾好了城外的战事,才能回宫领赏。”
“实不相瞒,我有事奏。”魏承枫拱手道,“方才刚得到消息,晋王……驾薨了。”
王内侍的笑容瞬间凝固。
“是自戕,与长公主有关。事关重大,我正打算进宫面奏。或者王内侍代为上奏?”
王内侍忙不迭招呼:“事涉军情,魏大理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师屏画微微松了口气,还是老魏有手段。这王内侍代表官家而来,话里话外分明想她独自一人进宫,但是老魏反手端出赵勉之死,这王内侍只要不让他去,就要当这个报丧之人……
告诉皇帝他儿子死了。
这谁乐意干啊。
老魏真是豁出去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男人包住她冰凉的小手,让她稍安勿躁。他跟林立雪交割了一下军务,随即骑着马,亲自伴着她的马车,向汴京方向赶去。
汴京城跟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遍地都是火与血。当初得势人,如今断头鬼,新一轮的杀伐正在上演。师屏画看着长公主府大门洞开,奴婢小厮跪了一地就恍如隔世,曾几何时齐家也是如此啊……
青罗小轿经由宣德门进了前朝,宫中的清洗似乎已经结束,空气中飘浮着沉重的铁锈味,暗沉的天色下,一队队禁军巡逻。
两人最后在集英殿下轿。师屏画一进殿里,就除掉了风尘仆仆又满身血污的衣物,仔细地送入温泉汤梳洗,然后穿上了做工精美的淡色襦裙,盘上端庄秀美的髻。
洗漱完毕,尚宫交给她面圣的礼仪,然后将她前呼后拥地送到了垂拱殿。魏承枫早已换了身绯色圆领袍等在那里了,但是当他想陪她一起进殿时,却被王内侍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