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礼和诺谛卡在漆黑的夜色里回到绿湖营地时,时间已经悄悄地来到了午夜一点。
夜空中的云层厚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将原本就黯淡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连星星都吝啬地不肯露出半点微光。
整个绿湖营地就仿佛被墨汁泼过一般,漆黑一片,只有几处帐篷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大概是还有人没从刚才的骚动中完全平复下来,借着手机屏幕或小夜灯的光小声地交谈着。
除此之外,整个绿湖营地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到帐篷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那边有光。”
诺谛卡忽然拉了拉周礼的衣袖,指着营地入口的方向。两道手电筒的光束正随着脚步晃动,在帐篷间穿梭。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是正在巡视的十四行诗和梁月。
她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光亮,快步迎了过来,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停留,确认身份后才松了口气。
“周礼同学还有诺谛卡同学,你们可算回来了!”
十四行诗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她快步走上前问:“安保处那边情况怎么样?那个怪人……处理好了吗?”
周礼刚要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先落在了梁月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缘故,此刻的梁月恢复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表情板正得如同他们在香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时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眼神锐利,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仿佛今晚在橡树林里的告白、失控的情绪,甚至是那些短暂流露出来的脆弱,都只是一场幻觉。
她现在看向周礼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
周礼的心像是被微凉的夜风扫过,轻轻地缩了一下,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他很快便释然了,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有些情绪来得汹涌,褪去过后留下的平静,反而更适合彼此。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十四行诗,语气尽量轻松地说:
“安保处那边已经讨论过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应该只是个误会。不过他们会派人过来帮忙巡逻,接下来几天都会加强戒备。”
“是误会就好。”
十四行诗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肩膀微微垮下来,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虽然虚惊一场,但好在没有真的出什么事,真是谢天谢地。”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底的疲惫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估计都累坏了。嗯……既然这样的话,”
她看向周礼和诺谛卡,体贴地说:“你们俩个忙到现在肯定没有歇过,赶快回帐篷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梁月盯着就好。”
周礼被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沉重,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呵——确实有点熬不住了。”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十四行诗和梁月,她们的眼底也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显然也是从骚乱开始就没合过眼。
“可是你们也忙了一整晚啊,要不轮流休息一下?”
他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让她们两个人撑着不太合适。
十四行诗忍不住笑了笑,那张俏丽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大家都是同学,说起来还是朋友,跟我们客气什么呀。再说了,既然有安保处的人过来帮忙,后面的巡逻任务应该会轻松不少,我们撑得住的。”
她的语气真诚又坦荡,让周礼觉得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好吧,辛苦你们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