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啊,还能有什么理由?”陆满月故作轻松地笑道,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柯裕阳陪着她一直到清场才离开。
陆满月活动筋骨,预备要去所属分区,在人群里,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眯眼眺去,在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愣在原地。
谢星鄞?他怎么也……
不容她想太多,指挥员的哨声响起,敦促运动员来到相应的分区。
眼花吧。陆满月深吸气,定了定神,跟着大部队去往A组。
长跑考验耐力,马拉松更是一场持久艰苦的生理考验。陆满月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理想时间内跑完,但她知道,自己至少可以坚持下来。
枪声响起的第二次,她昂首挺胸,越过起跑线,摆臂匀缓着呼吸向前出发。
第一段路,陆满月保存体力,起跑时只用平时的速度,所以很快有人超过她,将她遥遥甩在后方。到第五公里,先前猛扑上前的人群却逐渐疏散后离。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来参赛的人也不完全是专业运动员,还有许多是业余爱好者和自媒体。他们通常会举着录像机边跑边录,不完全为了夺得好名次。
第八公里,陆满月补给了点能量棒,扔在垃圾桶里继续匀速跑步。她看向前方的人,不想被甩在后头太远,于是尽量跟跑上去。
活跃气氛的啦啦队会在每个补给点举牌子欢呼呐喊,更有甚者组成方阵在一旁敲鼓助力。陆满月心无旁骛地向前跑,但呼吸已经
逐渐困难,脚后跟也隐隐产生刺痛。
她微微蹙眉,能猜到是昨天穿皮鞋磨破的缘故。磨破的伤口,她用纱布稍微垫了垫,可惜随着赛跑,纱布好像一点点地往下掉,逐渐露出磨破皮的肤面了。
每奔跑一米,陆满月都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刺痛。她咬咬牙,不让自己的速度放慢,而在拐角处时,她听到了柯裕阳的呐喊。
循着声音望去。
他正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为她举着摄像头挥舞旗帜。
陆满月想过他会骑车跟上来,没想到画面如此滑稽。
她勾了勾唇,没忍住笑出来,也向他展臂挥手。
比赛的路程基本是被封死的,再往前小道就全是凑热闹的人,柯裕阳恐怕很难骑着共享电动过来。
陆满月做手势让他别再跟来,不曾想下一秒,后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满月。”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陆满月打了个激灵,不由侧目看过去。
刚才空无一人的身旁,忽然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形。四目相视,黑发白肤,深眼窝棕黄眼,不就是谢星鄞。
“你……”她呼吸微窒,“你怎么在这里?”
毫无疑问,他也是参赛者之一。身前贴着的编码就是有力的证明。
所以她立马改口:“你怎么也来比赛?”
不是来看比赛的吗?甚至还是和她同组的A组。
谢星鄞大概是为控制呼吸频率,所以回答得言简意赅:“挑战。之前跑过两次10km。”
之前?已经被保送的高三时期么。
陆满月很快在脑海里补全答案,虽然只是猜测。
“向前看,别看别人。”谢星鄞再次出声,呼吸落在寒冽的风中,透着冷白的雾:“你应该不想落后给任何人。”
陆满月抿唇,“你少用这种说教的语气说我。”
甩下负气的话,她有意加快步子甩开他,至少前进一个余光瞄不见他的身位。
但想到他在身后,陆满月总有种被他盯着的感觉。很不爽。
跑程还剩三分之一。大多数选手会在这个时候减速,体力匮乏。陆满月也不例外。
但前路已经不剩多少人,既已甩下了很多强劲的对手,她根本不想落后,所以仍咬牙坚持。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在理想成绩内,也许游离在水平线外。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陆满月不再对自己苛刻。
选择的编号也非大众意义上的幸运数字,而是一串过往成绩。
1203,十二秒三。
这是她起初走田径短跑,百米创下的最好成绩,也是她第一个拿铜牌的成绩。
比起长跑,短跑更考验一个人的爆发力和速度。在起跑的那一刻,只要瞬间落后他人,输赢就已经盖棺定论。
陆满月讨厌输的感觉。那个看见别人奔前身影的瞬间,已经足够让她自觉形秽。
没有人在初出茅庐时会不认为自己是天才,想象全世界被踩在脚底,鲜花与掌声只为自己奉献的感觉。
可她真的是天才吗?
很小的时候,陆满月便有这个疑问。但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妥协忍耐,所以才会短暂地落后他人,输给别人。
拿不起网球拍,是她为家境妥协;跑不过竞争对手,是她在忍受不合脚的运动鞋。可世上总有比她贫穷又坚韧的存在。
教练从山里抓来的女孩,家境不如她,穿得也破旧,但成绩比她好,次次压她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