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倒不是小气不给看,但他跟连岫声很熟吗?
还是罢了。
看屁股这等事情,还是等往后再议。
“岫声切勿担忧自伤身体,为兄昨夜用了你使人送来的药,已然没事。”连酲装模作样地说了后,呷了口手里的茶,“只不过为兄昨日深想了一夜,想这些年的确给家中添了不少麻烦,这次更是害得父亲被参,我反省了一番之后,已决定寻摸个事业做。”
连岫声态度并不热络,“三哥想通了是好事,只是士君子虽不可不抱身心之忧,却也不可不耽风月之趣,吾辈应当行而三思耳。”
连酲低头在数有几颗松子是飘在茶上的。
“你晚上何以睡不着?”他在想,连岫声是不是因为常年睡眠不足所以肝火太旺走上了歪路,毕竟现代也有因为邻居半夜扰民一怒变成杀人犯的。
谈及自身,连岫声愈发冷淡起来,“旧疾沉疴,不足为虑。”
“行吧。”连酲会时时盯着对方的。
连酲打算把茶吃完后再走,一丘的茶竟比兰园的要好吃,兰园有点腻,还是肉腻味儿,一丘的却清淡芳香,相当适口。
“三哥今日搽了香粉?”连岫声还在看他。
“没有。”
连岫声没有下去床榻,他只是倾身,靠近了连酲些许,嗅了嗅,“但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兰花香,可佩戴香囊?”
“也没有。”连酲确定没有,他早上出门挺急的。
连岫声又回到了之前倚靠着床头的姿势,只不过他不再观摩床榻边一个劲儿吃茶的连酲,他垂下眼,在满室的兰香里,终得安稳小憩了片刻。
连酲吃完了茶,竟见对方就那么坐着睡着了,心里大骂不愧是未来的奸臣,小小年纪就是撒谎精,还睡不着,这不睡得挺好?
外头这会儿传来脚步声,连酲从凳子上站起来,走了出去,屋檐底下,满财身后跟着几个人,正一块儿朝这边来。
虎丘手揣在袖子里,“哥儿总算肯出来了,真不晓得你跟六哥儿有什么情可叙。”
“没叙情,且让我与六哥儿周旋周旋。”连酲见满财走近了,同他说:“连岫声睡着了,你有何事?”
“睡着了!”满财又惊又喜地探头往屋里看,然后瞥了连酲一眼,蹑手蹑脚关上了两扇门。
满财身后的人看见,“看来今天不方便,我改日再来探望岫声,满财,好好照顾你家哥儿,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跟着,他看向靠在柱子上赏雨后景的吊儿郎当的连酲,“敏孜,你跟我来。”
好嘛,这又是哪个长辈兄长?
幸好还有虎丘,虎丘看谁都不顺眼,每看见一个便在连酲耳边吐槽一个。
“大哥儿上回来看哥儿是什么时候?怕是自己都不晓得了,六哥儿只是睡不着觉他急急跑来,虽大哥儿和哥儿并非一母所生,但大哥儿生母早早没了,亏得夫人将他养大,可哥儿昨日受了那般苦楚,他可来看过?左不过也是凤凰无宝处不落-无利不起早的一个哥儿。”
连酲谢谢他了,虎丘就这么一直吐槽下去吧,他一定不会说他无礼僭越。
大哥儿姓连名葑,字茂君,此人在书中出场也不多,毕竟他们都只是奸相的家庭背景,作者动不动这先不题那先不题,连酲就是记性再好,也不能知道那些作者没写的,但就连酲目前已知有关连葑的信息,便是这个人没甚大出息,自然也没甚大志气,如今正在太常寺任少卿一职,平日少事,得闲都在家中和稀泥。
慧者易邪,或许正是因为他并不算十分聪慧,所以为人敦厚,性甚和善,要说唯一一次怒发冲冠,还是在连家被围,全府众人跪下听旨后,他竟从书房拔出一把剑来,仰天长歌,“吾愿君心似明烛,吾独死而后已!”,只不过,他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下手不重,血滋了一地,也没死成,最后跟连府全家一起被砍了脑袋才死。
连酲对他印象不坏,便在后头主动叫了声大哥。
连葑带着连酲一直走到了院子外头,站在两面白墙绿瓦之间,连葑才动手要去掀连酲的衣衫,“六哥儿昨日打得可重?让为兄看看。”
连酲差点直接跳到了屋檐上。
这是搞什么,连家人怎么回事,怎么都要看他屁股?
“我没事我没事,”连酲跳开了,猫在大高个虎丘背后问,“大哥昨日怎不去看我?”
连葑温厚的脸上滑过一抹歉意,“昨日夜里云姐儿闹肚子疼,哭闹不休,直闹到天亮,我与你大嫂嫂方才得了空休息会儿,眼一睁便过来了,起先去蓬莱阁找你,琼花告我你不在,没成想你跑来了岫声这里。”
“给母亲请安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岫声身边小厮领着个郎中,我猜他是生病了,就过来瞧瞧。”
连葑欣慰道:“无事世人亲,有事兄弟急,你晓得维系兄弟情谊就好。”
过后,他又说:“我使来安给你院里送了两封鲜鱼一只烧鹅,你什么时候要吃,就让她们做了与你吃,或让厨房烧;还有,我刚刚在你院里看见你那两个小倌正吵嘴,听着像是为了穿戴装点,天冷了下来,他们觉着苦,你去取两匹布给他们一人做两身冬衣,跟着你莫说给什么富贵,不冷着饿着,你是主家,你需做到;另外,母亲刚刚派小厮来寻我,告我你省了事,我已经着人去备厚礼,过几日我便带你去拜家中的西席先生……”
连酲开始有点晕乎了,书里也没说连葑这么罗里吧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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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发搪塞了连葑,连酲回到自己院子里,他虽然觉得连葑啰嗦,但对方说的他都听进去了,原身还养着两个小倌是吧,他这便来收拾了。
“去带他们两个来见我。”连酲也不知他们的名字,反正虎丘肯定与他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