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醒来,坐在镜台前任由琼花给自己束发,想必是古代人的日常生活中没什么科技与狠活,加上能看出原身是个爱惜自己的,镜子里青年那一头漆黑青丝,放到现代可以给它专门买一份保险了。
另外,连酲还在打量着镜子里的原身,和他本人的脸区别不大,但原身没吃过苦,连酲从小苦到大,所以原身看起来更芳华明艳,加上又是富家公子哥,生养都是最好的条件,也难怪野史里对着原身夸赞个不停。
“哥儿今日想戴哪个冠?还有网巾,我一道拿了。”琼花说。
“随便吧。”啥啊啥啊,连酲不懂。
原身年方二十,几个月前就举行了弱冠礼,连家夫人他亲娘给他做的字——敏孜,取聪明勤奋之意。
可惜原身两个都不占,连酲恰好也不占。
琼花很快取来了一顶青玉玉兰冠和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连酲随她装点,直至扰人的头发都被束了起来,冠一戴簪一插,接着将手中网巾盖在上头,就着网巾圈儿,将网巾固定,整个人登时看着就清爽又利落。
彤雪从外头推门进来,“今早要去给夫人请安,别给哥儿穿太出挑,免得惹夫人骂。”
琼花便没看那些太惹眼的花衣裳,拿了件云纹金丝串底绢纱直裰,拿了件元宝葫芦纹蓝缎道袍,就连束腰的绦儿都没得一点可挑,拿去给哥儿之前,琼花心里还直打鼓,哥儿一贯爱漂亮,这种衣裳在他眼中还不如破烂,虽然只这一身,就可换来普通人家三年的口粮!
可没想到哥儿什么也没说就穿上了身,琼花忙把他的扇子坠子挂在腰上。
“有点冷。”连酲嘀咕了一句。
“那我再去取件披风来。”
系上了披风,连酲果真觉着不那么冷了,不仅是不冷,今早一起来,他屁股也不痛了。
看来连岫声那小子现在还没黑化,还知道心疼自家老哥。
朽木可雕,朽木可雕。
于是连酲便觉得未来形势一片大好,自己已然踏在了一条欣欣向荣繁花似锦的光明大道上。
大夫人张氏所在的兰园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些人,又走了不少些人,留下来的,要么是有闲工夫的,要么是想摸眼儿敲热闹的,堂里的两个丫头已经给死赖着不走的两个姨娘添了两次水,她们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那向来不露人前的连家姑姐,这回也来了,另外还有两个姐儿……
两个丫鬟在后头掐着手心,不停看着帘子外头,想着,三哥儿今日可一定得来,不然这群人回去了还不消怎么笑话夫人养了个不成器还没骨头的缩头小王八。
“青竹,来,再给我来添个水,夫人院里别的不说,这口茶我是真乐意吃!”连家的二姨娘最是爱穿金戴银的,镶满了金叶子的头髻,重云子贴面也是金的,挑心更是一朵大金花,她有些微胖,瞧着也最是豁达不过,不过这也是因为她的出身见地使她没办法细微起来,连府里的姨娘都端着身份,不怎么与她作对。
青竹给她添了水,旁边的五姨娘也开口了。
她是个清秀暖人的小妇人,不像二姨娘那么张扬,开口却刺,“夫人,你可知道,昨儿个三哥儿在六哥儿手里受了大罪,那可是笞尻,一家子兄弟姊妹,他怎能对兄长如此无礼呢?”
二姨娘哼了一声,“到底是年轻气盛,他可知他如此行事,若是被御史告到御前,那就是给我们整个连家招祸。”
“我们连家可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成器的,唉。”
张氏在上头不施粉黛,一脸病容,她手腕靠着桌子,“你们是想说,因着我对敏孜管教不严,连累了六哥儿,连累了连家?”
“哎呀,我们可没说。”
“敏孜此次的确莽撞了,”坐在角落里的连家姑姐开了口,她沉着脸,“嫂嫂,我知你是不爱管家中庶务,但敏孜是嫡子,你好歹说上一说,你不是不知,他向来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中。若是没有大哥儿,他便是嫡长子,他的一言一行,事关连家荣辱名声,这回犯了这等丢人大事,我哥哥、大哥儿还有六哥儿少不得要四处使钱费物,昨夜只不过打了他两下,他便躲了起来不见人,连你这个亲生母亲都不管了,我们连家功勋之臣,我父亲配享太庙,怎的出了他这般……”
“哪般?”清润明亮的男声从外头传进来,丫鬟打起帘子,面若桃李的公子微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长得是好看的,万里挑一的好看,在兰园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就像一枝从枯败兰草叶里伸出来的花蕊儿,堂里都因着他显得亮堂了些。
连酲没看屋里眼光躲闪的其他人,径直走到厅堂中间,给上头的张氏行了礼,不卑不亢,“给母亲问安。”
张氏一怔,偏头把眼泪咽了下去,才勉强开口,“我早让你多穿些,你不听,今日怎又听了?”
“昨夜孩儿做了个梦,梦见一群乌鸦几哇乱叫,要从树上下来啄我,今早我便让琼花给我找些厚衣裳,免得真被乌鸦给啄了,没成想,这一路过来,倒还真碰见了不少乌鸦围着这兰园叫,看来我这身衣裳是穿对了。”连酲不急不缓地说完,微微地笑了。
张氏被引得笑,“油滑嘴儿,再给你二娘六娘还有你大姑问个安。”
连酲没多话,他转了个身,从原身的记忆里寻摸着,先走到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妇人面前,行礼,“二娘安,二娘吃多了兰园里的茶,怕是中午晚上都不用再吃饭了,不过依我看,二娘少吃这两顿饭,对身体怕是好处更多些,二娘,你怎不笑?”
他又走到了六姨娘面前,再度行礼,“六娘瞧着清减,许是被娘家舅子卖了屋子换赌债给气着了,可人是铁饭是钢,您还是得多多顾着自个儿身体才是,莫让晚辈忧心。”
最后他才到了大姑跟前,他行礼不起,双眼狡黠,“大姑,侄儿有点想姑丈了,晚上我们姑侄叙上一叙,可好?”
早已经找到下一春却谁也没告知的连家姑姐连碧云,脸都憋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