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连酲无事可做,想玩手机。
很快,连酲困了,趴在软枕上打盹儿。
但他还没有忘记彤雪说的夜宵。
而在这难得温馨暖和的雨夜,外头院里依稀有吵闹声传来。
连酲不得已醒来,他让虎丘帮他支起窗户,往外头看去。
看不见,还有两进。
“你扶我出去瞧瞧。”连酲说。
虎丘也探头探脑,但不在意,“哥儿瞧这些做什么,多半是些丫鬟老妈子闲话声音大了些,哥儿你若是觉得她们吵,我这便去把她们骂走。”
连酲又仔细听了听。
“不像是讲闲话,像是在吵架。”
虎丘眼睛一亮,“这的确是该去瞧瞧,哥儿,来,我背你去。”
虎丘用毯子把连酲包裹了起来,背到背上,连酲则打着伞,主仆俩一脸兴奋,都在看热闹的兴头上。
雨绵密,豪门深户,丫鬟都穿得如仙姐儿,琼花举伞站在门内,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扬手便掷了出去,尖声道:“我们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今日我们哥儿受了你们哥儿作践,今日不得报,仇我们却是记下了。你们哥儿使你们来送这破药膏子,不过是耍完威风才想得起来自己不过一个庶子,亲娘还是那勾栏里出来的,少不得要做小伏低些,未成想孩儿一朝得势,竟忘了自己出身是如何卑贱,便破了这些银子来赔礼。可我们哥儿又岂是那没骨头的,饶是高低不如你们哥儿有出息,但也还有两分骨气,若不想我用扫帚赶你们狗血泼你们,就快些滚!”
站在院外的满财气得发抖,“你平白说我四娘作甚?”
“一个下贱姨娘,有何说不得?今日就是你们哥儿端着这盒子来,我照骂不误。”
满财气得流泪,去那水沟里捡药膏子。
“等等。”连酲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虎丘背着他走到了琼花前头,他低下头看着外面的满财,从毯子里艰难地伸出手来,手心朝上,“药膏给我吧。”
满财挨了这顿骂,心中憋屈,更为自家哥儿和四娘感到委屈,但在连酲跟前也没敢表现出来,他把药膏子在衣袍上使劲擦了干净,重新放回到了木盒中,双手放于面前那只白净纤长的手上。
“我们哥儿说了,让您今晚就用,明儿早起来,必不再疼了,他没下重手。”满财望着连酲说道。
“帮我多谢他,”连酲抱着木盒,对这个奸臣的贴身小厮露出自己自认为最温柔的微笑,“你身上湿了,可要进来更衣?”
满财一愣,作了个揖,“满财在此谢过三哥儿,但是不必了,我还要回去回我们哥儿的话。”
“路上小心,回去告诉你家哥儿,为兄没记恨他。”连酲在虎丘背上,没说太多,免得引对方起疑。
满财表情很不自然地走了,他一步一回头,差点栽进沟里去。
三哥儿今日奇怪,很是奇怪,他是蓬莱阁的主子,蓬莱阁一向跟其他院都合不来,平日里跟其他院多有口角碰撞,表面上是仆婢吵,实则是主子们不合,今日他们六哥儿罚了三哥儿一顿,满财来送药膏子,别说挨两句骂了,他都做好了被三哥儿扔座砚台砸得头破血流的准备,可三哥儿不仅制止了丫鬟对他们院的羞辱,还冲他笑?好生奇怪。
直到回到了一丘,穿过千重松竹,绕过一棵被当主子伺候的娑罗树,才来到了还点着亮的书房。
连岫声已换下了官服,着着身素淡衣裳,宛似不吃烟火的神仙。
满财瞧着,只觉伤愤。
他们哥儿打小便比家里其他哥姐儿刻苦,虽年少成名,可山高犹在,如今的连家也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助力,家老爷把重振连家门楣的任务交给他们哥儿,自己倒是落得洒脱,不问世事,成了个斗鸡好手。
这一大家子,没一个成器的,哥儿心里有多苦,只有他们和四娘晓得。
满财理好心绪,才开口,“哥儿,我回来了。”
“蓬莱阁将药扔出来了?可伤着你?”
“没有,蓬莱阁把药收下了,三哥儿出来亲自收的,”满财滔滔不绝,“他还让我给您带话,说他不记恨您。”
连岫声闻言,把手中毛笔搁在了笔格上,看向门口,“你瞧见了,他可是神志不清?”
满财摇头,“清醒得很。”
“这倒怪了,我原以为他会拎刀来杀我呢。”
“哥儿怎会如此想?兄弟姊妹拌嘴打架平常人家也常有,哪会动刀动枪?”满财惊愕道。
“你还瞧见了什么?”连岫声又问。
满财松开拘在身前的手,挠了挠脑袋,表情十分不自然地忆起刚刚一步三回头瞧见的三哥儿,说:“感觉,三哥儿比之前要更好看了些。”
连岫声哑然,“他还要好看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