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马有志并不知晓苍井玛利亚是谁,可春宫图册一事出后,学院中人人都知道了苍井玛利亚是何方神圣。
有时候,天底下的许多事便是如此荒诞。
学院严打春宫图的本意是肃风正气,可不曾料到,此事一出,原本不通春宫之道的学生们反倒还因此认识了一位春宫画师。不少男学生们更打定了主意,归宿日时,要想法子去搞几本苍井玛利亚的春宫图,一饱眼福,满足好奇之心。
大名鼎鼎的北境画师竟然是不知老师。
马有志觉得此事太过荒唐,又细看了一遍纸条,纸条上的字不是手写的,而是将报纸上的印刷字剪下来,拼凑而成的。
很显然,写这张告密纸的人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马有志很清楚,这张字条定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给乐冲的。
马有志只是个平民,没有可利用之处,但乐冲不同,乐冲是皇都中最骄傲的三皇子,他聪明但却年少气盛,许多时候,人如其名,很做事冲动,这样的人极易被利用。
马有志没有乐冲聪明,但他比乐冲稳重,稳重的人看事情往往要更透彻一些,因为他们会花更多的时间去仔细看破一件事。
图册一事中,马有志就看了出来,学院里,有人在利用乐冲,如今这个人又出手了。
那么,自己要不要阻止那个幕后的人,亦或者告诉乐冲自己的猜想。
纸条就在马有志的手中,他可以选择毁去,让乐冲不必再被人利用,反之,他也可以选择留下纸条,继续看皇家学院中的这场好戏。
待他还未来得及做出选择时,乐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问道:“你手里面拿的是什么?”
马有志转身道:“一张字条。”
乐冲道:“谁的?”
马有志摇头。
“我在门缝里发现的。”
乐冲问道:“上面写了字?”
马有志微笑道:“字条上自然写了字。”
乐冲不再说话,马有志会意,将字条递了过去。
半晌后,乐冲脸上露出了笑。
一个阴冷又得意的笑。
这个笑和乐冲年轻稚嫩的脸蛋极为不衬。
马有志觉得这个笑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忍不住开了口。
“殿下,我们要对付的是李老师。不知老师虽然严苛,但尽责尽职,不失为一位好老师。”
这便是求情,他希望乐冲能放过不知死活一马,也希望乐冲莫要再被学院里藏着的那位暗中人利用。
但马有志没有点明,若是直接点明,便等于告诉乐冲,他没有那么聪明。
一个向来自诩聪明绝顶的人决计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乐冲道:“你这是为倭贼求情?”
马有志来自民间,但他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他能大胆地直视乐冲的眼睛,道:“我只是在说实话,不知老师是北境人,他看李老师不顺眼,是你我皆知的事。”
乐冲回忆起了方才不知死活的那张脸,那着实不是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那双死鱼眼真的很惹人厌。
乐冲脸上还是挂着笑,得意又阴冷的笑:“但人总是在变,如今的不知老师怕是看李去疾顺眼极了,其实我并不厌恶不知老师,但可惜他站错了队。”
在朝堂上,倘若站错了队,下场向来凄惨难言。
在皇家学院中,倘若站错了队,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马有志不敢再说话了,因为他不想站错队。
……
今日上午,李去疾对乐冲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当真以为有权有势便可只手遮天”,那时乐冲处于下风,一时未来得及回应这句话,如今,若要他回,他会骄傲而平静地告诉李去疾。
“有势真的可以只手遮天,有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当他需要有人替他效力时,无论是学院内,还是学院外,都有排长队的人等着为他所用,受他驱使。
所以,他能在开学大典前成功地设下那个结界。所以,他能让学院中一大半的老师陪他演那出校园欺凌的戏。所以,他能轻轻松松地拿到苍井玛利亚的春宫图册。
现在,他想要找到不知死活是苍井玛利亚的证据。
这同样是一件简单的事。
有了御剑术之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一个人想要从皇都到北境,亦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乐冲在去食堂吃饭前,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得力下属,在朝堂中也是有分量的。他让这个人想办法去北境查点东西,乐冲还希望自己在临睡前,便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深夜,皇家学院寂静无声,本该是睡觉的时辰,乐冲却推开了门,从寝室里走了出来。
好学的马有志在房间里挑灯夜读,见乐冲离去,也未过问,只是瞧了一眼,便装作不知。
他明白,有时多管闲事的过问,兴许也会成为站错队的表现。
乐冲出了寝室,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面孔上,十七岁的他瞧着英俊正直,前途不可限量。他一路走到了云来峰顶,在石碑前停住了脚步。
二十多年前,他的父皇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石碑前停下了脚步,并刻上了那句大逆不道之言。